近期美国政府的一系列国际机制退出举措引发广泛关注。
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总统备忘录,指示美国退出包括《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在内的66个国际公约和组织。
今年1月22日,美国在程序上正式退出世界卫生组织,同时留下约2.6亿美元的欠款。
这些动作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反映了美国对多边机制态度的深层逻辑。
从表面看,美国的"退群"决策似乎出于对国家利益的维护。
但深入分析可以发现,美国的真实考量远更复杂。
其参与多边机制的方式呈现出明显的选择性特征,这种选择性的背后是一套精密的功利算计。
美国并非对所有国际机制都采取退出态度,而是根据具体机制的特点进行差异化处理。
以气候变化和全球公共卫生领域为例,《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及《巴黎协定》要求缔约方在减排目标、能源结构调整和长期资金投入方面作出持续承诺。
世界卫生组织的运作同样需要会员国进行持续投入、信息共享与协同行动。
这类承诺涉及复杂的国内经济转型和社会治理,直接触及美国国内政治中的敏感利益。
在"美国优先"的政策框架下,这种高约束、高投入且可能稀释美国主导权的多边安排自然成为优先放弃的对象。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美国对某些国际机制的态度截然不同。
《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维也纳臭氧层保护公约》《拉姆萨尔湿地公约》等机制中,美国选择继续保持参与。
这些机制的共同特点是规则成熟、技术性强、履约成本相对可控。
美国作为长期参与者,既熟悉程序,也拥有较强话语权,其核心产业结构不会受到根本性冲击。
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为例,美国的参与并非源于对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特殊责任感,而更多基于现实利益判断。
该公约以贸易管控为主要工具,约束对象集中在野生动植物及其制品的跨境流动,对美国本土经济影响有限。
同时,美国可以通过附录管理、合规审查和履约评估,对其他国家的贸易形成实质性影响。
这种"以小博大"的机制设计完美符合了美国以小成本换取更大影响力的制度偏好。
美国参与多边机制的方式还在发生另一种变化。
近年来,美国一方面压缩财政投入,甚至拖欠会费,另一方面却坚持保有投票权和议题影响力。
这种"留下却不投入、参与但不承担"的做法不断引发其他缔约方的不满,客观上削弱了多边机制赖以运转的信任基础。
多边治理本质上是一种提供公共产品的过程,如果规则被反复工具化、政治化,多边机制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必然受到侵蚀。
美国的"选择性退群"与其对国际格局变化的认知密切相关。
随着全球南方国家整体实力提升,它们在生态保护、气候变化及公共卫生等议题上的协调能力不断增强。
长期由西方主导议题设置和规则输出的模式越来越难以为继。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可能会维持一种"控制—扰乱—退出并警惕"的应对逻辑。
对能发挥制度优势的专业性公约选择暂时维持并强化控制,对可能成为全球南方国家集体行动平台的机制进行扰乱,对已然失控的机制选择退出并保持高度警惕。
然而,美国这种精明的算计也面临严峻挑战。
国内层面,美国政治的孤立主义倾向、高度极化与反科学思潮日益高涨,这些因素可能进一步强化单边主义政策。
国际层面,越来越多国家开始寻求建立不依赖美国主导的替代性合作机制,多边治理体系正在经历深刻调整。
多边机制不是“可退可留”的临时合同,而是应对全球性挑战的制度性安排。
把合作简化为短期账本上的得失,或许能获得一时的政治便利,却难以回应气候风险、公共卫生威胁等跨国问题的长期考验。
国际社会需要以更稳定的投入、更一致的规则遵守和更包容的协同方式,维护多边合作的基本盘,在不确定性上升的时代守住共同安全与共同发展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