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检察院工作了好些年，看着不少死刑犯走了绝路。执行前一天晚上，他们通常都睡不踏实，上刑场的时候身子一软就跪地上了。这么多年来，我差不多见过十次执行，亲眼盯着二十来人走到生命的尽头。不管我在现场是哪一方，心里头总觉得沉甸甸的。 从一审判了死到最后复核核准，这一套程序走完，犯人心里早就有数了。他们晓得命悬一线就等这天了。有些家伙得知死刑判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认命了，好像习惯了等这一刀似的。一般这前一晚狱里会给犯人弄顿好的吃，这是他自己晓得的最后一顿美餐。吃着吃着他就明白这辈子要完了。看守那边也会把警戒全提起来，值班的人半小时就得去牢房里看看动静。 牢房里总得留几个人轮流跟犯人聊天或者守夜，想办法给他熬过那个漫漫长夜。到了执行那天早上，家属就能来看人了。这就是最后的离别时刻。监狱会把他所有的东西交给家属带走，让他跟亲人说上几句道个别。这时候犯人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眼神也变温和了。尤其是看着老父老母或者是孩子老婆说话的时候，那眼神里好像有好多话要讲。 虽说心里早都准备好了要上路，但真到了这时候基本没人能熬得住。前一晚好多人都是失眠的状态，不是跟别的犯人瞎聊就是自己闷着哭。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和焦虑在脑子里打转。最想见到的还是家里人来送最后一程。大部分人都有家人来探望一下。不过也有那种没亲人来的倒霉蛋，坐车去刑场的时候眼睛死盯着窗外找熟人的身影。 到了刑场以后，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扛不住。好多人站都站不直直接瘫地上了。还有的人直接吓尿了裤子或者控制不住情绪在那里发疯。几乎没人能像电影里的好汉那样腰杆挺得直直的、脸上不带一点怕色。这时候的人彻底没魂了，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任由人摆弄。 当检察官的我站在旁边看久了发现一个规律：不管这犯人以前多凶残多冷血，到了见阎王的那一分钟都变得特别脆弱无力。再凶恶的人也得认命接受这一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