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力量在悄悄改变局面:空前兴旺的出版业——书店里每本书都在提醒你:“你不知道”

我在纽约闲逛的时候,就是为了看看西方的油画是啥样的,结果在大都会美术馆的尽头,我被震撼到了。 那种震撼来自中国艺术史在我眼前展开的全部谱系,随后我又在波士顿、旧金山、华盛顿、伦敦,还有台北故宫,看到的中国艺术品是国内的几十倍,而且大多是真品。 反过来看国内,以北京为例,故宫藏了差不多九万幅书画。我在这儿工作了三十年,到现在也只看过大概三分之一。 哪怕想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五千年的美术脉络,还是得漂洋过海才能办到。 资金不够、设备不行,心思根本没放在这些老物件上。想要把故宫书画按国际标准永久展出,恐怕还要排很长时间的队。 回到北京之后,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出国前那种无知的状态。 就在自家的故宫或者国家美术馆里,照样看不见民族艺术史的详细脉络,连一两件经典原作都摸不到。 绘画毕竟是视觉艺术,看不见真东西,一切都只是空谈,就像一群聋子在那儿谈音乐。 全国上下有多少画家和爱好者,就是空口谈了半个多世纪。 像我这种“无知者”,今天还得给学生们上课呢。 就在两个月前,我在纽约捡漏买到了几卷电脑精印的手卷。 这里面有晋代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北宋武宗元的《朝元仙仗图》,李唐的《晋文公复国图》,李公麟的《海会图》,还有王原祈的《辋川别业图》和顾见龙的《春宵秘戏图》。 捧着这些手卷进课堂,学生们都看呆了——别说没见过实物,连名字都没听过。 我又拿去找母校的老院长、新院长还有师兄师姐们看。 结果老院长一个人就订了四套。 新院长说五月要再飞一趟纽约,帮中央美院批量买回教学用的复制品。 这就是咱们高等美术学院的现状: 要么去国外买民族艺术经典的复制品。 要不连这复制品也玩不到。 美术馆可不是简单的挂画地方,它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 它的对象是所有人,功能是教育。 英国学者约翰·伯格说过一句话很直白:“一个被割断历史的民族和阶级。 它自由选择的权力不如始终置身于历史中的民族和阶级。” 美术馆把过去的艺术摆在你面前。 让你感性地确认今天的政治立场;它提供常识储存记忆。 换句话说——没有美术馆就没有置身历史的资格。 1917年蔡元培喊出“美育代宗教”,把美育抬到了宗教的高度。 可美育的前提就是国家美术馆。 近一个世纪过去了,美育被简化成了“五讲四美”。 只剩下礼貌、守规矩、不随地吐痰这些低层次的口号。 恰恰暴露了我们社会五不讲、四不美的真相。 如果全国大城市都能有像样的国家美术馆。 情况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有自己美术馆的国民和没有的国民差距很明显——从气质到判断力都不一样。 有人会说这算多大点事儿?不过是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 苏格拉底说“我知道我不知道”,我们的命题就是“不知道”。 这些“不知道”加在一起拿什么谈人文? 值得高兴的是有两股力量在悄悄改变局面: 空前兴旺的出版业——书店里每本书都在提醒你:“你不知道!” 校园里的年轻人——他们开始接受更宽广的知识系统。 走出了长期意识形态的迷障;没有这个前提谈人文只是空中楼阁。 但把常识记忆还原成高层次的文化意识还是条漫长的路。 我愿借用《易经》中的十二个字送给大家:“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 前两句不必多说,关键在第三句:“君子豹变”。 幼小的豹子皮毛像烂泥一样粘滞不堪。 成年后却生出了华丽的斑纹。 从无知到有知,从丑陋到美丽需要慢慢蜕变。 无论将来你升官发财还是甘做小人都愿你把自己当成君子慢慢打磨——在每一次“不知道”里埋下“知道”的种子。 我受命给清华九十年校庆画一幅《国学研究院》的画。 画的主角是七十年前创办研究院的五位大师: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赵元任还有吴宓。 为了确认旧址我先后跑进校史馆和校园打听。 五十多位五六十岁的老教授和职员没有一个人知道清华曾经有这么个研究院。 更没人能说出“国学研究院”这五个字。 得到的回答都是:“什么?‘博学研究院’?” 随后就一脸茫然地走开了。 其实我自己本来也不知道这件事。 在清华正式讲课之前我只在课本上见过他们的名字。 若非那次创作任务我也不会意识到——1952年清华的人文学科已经被全部砍掉了。 而那年我还没出生呢。 人文的衰落首先表现为对历史和常识的集体无知。 这种无知直接来自艺术教育和艺术素养的长期缺席。 当我们走出国门面对世界博物馆里随处可见的经典时才惊觉自己文化底蕴的稀薄;当日常生活越来越缺乏美感时人文关怀就像被抽走的空气只剩一片茫然。 我这一代人的“文化常识”和“历史记忆”很早就被生活粗暴地切断了。 这个场景就发生在1952年的中国中央美院。 这一年吴宓和他的国学同事们被迫离开了学校。 他们的离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意味着另一种开始。 因为缺乏对历史的记忆和对文化的了解我们在面对世界博物馆时显得茫然无措甚至一无所知。 就像那幅《晋文公复国图》它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一段历史的记忆。 只有通过这样的作品我们才能真正触摸到历史的温度感受到文化的厚重。 而在今天我们依然在努力寻找那种被遗失的记忆希望能够重新建立起对文化的认同和尊重。 这种努力不仅体现在学术研究上更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点滴积累中。 因为我们明白只有重拾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才能真正找回我们的根脉和灵魂。 就像那些被珍藏在世界博物馆中的艺术杰作一样它们不仅是艺术品更是我们民族精神的象征和载体。 只有通过对它们的重新认识和解读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努力和坚持。 但只要我们愿意去做去探索去发现那么我们终将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和答案。 因为历史不会遗忘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曾经为它奋斗过的灵魂。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要铭记这段历史珍惜这份记忆并将其传承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做到“不知而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