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在他的散文《乌鸦与光》里聊了聊故事对人的影响。他先给我们讲了两个关于光怎么来的事儿。一个是《圣经》里的故事,那是上帝发了话,“要有光”,然后就有了光。咱们在这故事里就是乖乖接受者,就是在领恩典。还有一个是因纽特人的故事,里面有只乌鸦在黑咕隆咚里忙活找豆子,它心里头盼着亮堂起来,这世界也就真的亮堂了。这里的光不是神的命令,而是一只乌鸦心里的渴望搞出来的。杨照觉得这两个故事代表了两种看世界的法儿。第一种让人学会看天听天由命,第二种让人学会信自己心里的盼头。 他说虽然现在大家都能讲大道理会分析了,可故事照样能管着咱们的信。这东西最厉害的是不用被人死记硬背,是得让自己走进去。就像那个乌鸦的故事吧,从因纽特人的嘴里传出来,后来又进了法国作家西蒙娜·薇伊的书里。薇伊当时在“二战”的黑暗里写了一句:“要是真心希望、期盼还有祈愿,最后肯定能成。”这里头藏着个很朴素的意思:希望不是等着就行的事儿,是得主动喊出来。 过了二十多年这故事撞到了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的头上来了。1963年他儿子大江光生下来了,脑袋有点问题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大江挺愁的时候读了这乌鸦的故事,就跟他妈说:“给孩子起名叫乌鸦得了。”他妈听了转身就走。第二天大江又改了主意给孩子取名叫“光”。这并不是他不认那个乌鸦的故事了,而是他更懂了。那个故事的点子其实是说:心里有希望本身就有劲儿。“光”这个名儿把他和他妈变成了那只在地底下啄食的乌鸦——得不停地找、不停地盼。 后来大江发现儿子对鸟叫特敏感就让他玩音乐去了。那个被说智力不行的孩子慢慢长成了能谱曲还能上台指挥的音乐家大江光。那只乌鸦的念想真的把亮光给引来了。不过杨照没想着光讲个让人精神一振的故事。他是用一个套着一个的故事结构告诉咱们这些玩意儿怎么穿越时间、空间和文化跑到人最需要的地方去撑人一把。大江健三郎在他的《定义集》里说:“我不能把这辈子重来一遍,但你们可以。”这话里有他认了命的意思也有他往后看的架势。 他把写文章叫作“把过去犯过的错和学过的教训说给孩子们听”。这让咱们想起他那天给儿子起名的时候——那不光是起个名儿的时候啊,还是个立誓的时刻:“我决定这么干了。”故事的劲头就在这儿了:它不给你个准数的答案,而是在心里头埋下颗种子让它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