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凉山腹地美姑,有一群被称作“毕摩”的人,他们能把天神降到人间的灵神果籽变成高大的杉树巨人。后来山神说了,得请毕摩把白、花、黑这三秽去掉,还要用猪胛骨算卦才行。额比斯乌毕摩就带着三根神竹和一部《斯穆安甘》经书下来了,帮杉树巨人净了秽,也卜了卦。于是地界上就有了“雪族十二支”,其中一支变成了人类的始祖。这事儿就成了那部4200年流传下来的《勒俄特依》里的故事,也是彝族先民最早的记忆。 从母系氏族到父系社会这4200年里,毕摩的身份也在变。最开始是阿牛举日的母系时代,后来经历了石孜石德、石阿牛尼这些人的更迭,父系社会才慢慢成型。父系时代的第一任始祖石尔俄特整理出了第一套标准的作毕程序。要是按每代25年来算,这宗教形态在大凉山已经存在约4200年了。到了南宋年间,阿苏拉则规范了彝文经典,让口耳相传的东西变成了“有字之书”。 现在美姑县有18万人,里面有8600名毕摩,这是中国最多的地方。这里被称作“彝族文化聚宝盆”,办了三届学术研讨会和首届文化节。2004年还正式启动了“申遗”程序。 毕摩不光是念经的人,他们还像史官、医师、律师一样管着事儿。要是有人犯了错,得由同级或更高级别的人来议处。谚语说得明白:“兹来毕不起,毕起兹不吉。”大毕摩的家谁也不敢去侵扰。 在凉山州旧有的五级社会里,毕摩排在第三,仅次于土司和法官。这时候若遇重大事件就得请大毕摩连做九天九夜的“林木撮毕”。仪式开始时绕着祭棚逆时针转三圈是给祖先让路;献祭羊、猪、鸡的时候毕摩还要边舞边唱;吞火炭、沸水烫身这些绝技里也夹着经文;祖灵筒和签筒发出的“叮当”声代表着神人的共识;最后还要撒圣灰祈福。 这些表演其实是毕摩跟鬼神沟通的密码动作。他们用油锅捞物、舔烧红铧口、含油喷火这些危险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被神选中了。如果不是有这些法器——像竹编黑毡帽象征天幕降临的法冒、摇响铜铃驱邪的神扇、藏着单数竹签决定仪式规模的签筒和“以火”树枝划出的边界——毕摩就像少了翅膀的神鸟一样飞不起来。 为了让原始宗教走进世界舞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宗教文化也放进了世界遗产的视野里。现在凉山州成立了专项工作委员会,20位老毕摩正在连夜校订经书;博览园里也复原了油锅、铧口这些场景。一旦成功了,“毕摩文化之乡”就不只是地理标签了。 今天在黄茅埂的荞麦田边还能听见毕摩低沉而高亢的吟诵声——那是4200年不绝如缕的心跳声。游客和村民们一起跪接圣灰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原始宗教的庄严和民族艺术的惊艳在这一刻并存。 这些人被称为“念经的长者”,他们保存了彝族全部历史与知识;他们的吟诵和舞蹈都在为族群记忆续命。没有他们就没有“雪族十二支”和人类始祖;没有他们就没有斯穆安甘这部经书;没有他们就没有从原始巫术变成活态史诗的4200年。 这就是凉山彝族4200年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