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初中语文里带“雨”字的那些诗全背下来,简直是在跟古人拼手速。谁能想到呢?一首短短的《清明》,杜牧就把“清明时节雨纷纷”变成了一种滋味。你看他多聪明,不说“想找个地儿歇歇脚”,偏要先问“借问酒家何处有?”。这下好了,雨不光是天气,反倒成了牵连着老家和现在的唯一线索。 别以为春雨就非得凄凄惨惨,陆游那首《临安春雨初霁》就挺有意思。小楼里听了一晚上雨声,第二天巷子口就开始叫卖杏花。时间在雨水里泡软了,但生活照样得开张。 要是问自由是什么味道?张志和的“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就是答案。风不猛烈,雨也不密集,天地间天然就是个大钓棚。钓上来的不是鱼,是一肚子归意。 王维给元二饯行时写的那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其实是在拿雨水冲淡离别愁绪。客栈里的青青柳色看着清新,“别亦难”三个字早就写在了后面。 说到江南的烟雨,杜牧心里有个算盘:南朝四百八十寺都在烟雨中若隐若现。寺宇隐了,钟声也湿了。诗人还没到地儿呢,身子骨先被雨水困住了。 陆游夜里听风听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战场上的铁马冰河。老骥伏枥的劲儿都被他写出来了,战鼓声也换成了雨声。 杜甫爱“好雨”,因为它懂得农时、懂得人心。悄悄润物、不争晨光的样子,像极了那个懂得配合的朋友。 辛弃疾眼里的夏夜总是有点惊喜:七八个星星挂在天边,两三点雨滴落在山前。星星稀、雨点少,却能把沉闷的夜晚给砸开。 孟浩然的春晓总是带着点惋惜:“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他不问花落多少,就问问风从哪来雨从哪落。惜春之情全藏在轻描淡写里了。 王维还有一首《山居秋暝》,写的是“空山新雨后”。雨水洗净了时间和尘世的污垢,让诗人听见了王孙的鹿鸣。 同一位诗人在《山中》又说:“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翠色本来没有形状,但被雨水一染就变得湿漉漉的。他干脆把视觉写成了触觉。 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写得太绝:“寒雨连江夜入吴。”整个空间都被雨水压成了一条线——从江到吴到楚山再到客舟。离别被冻成了诗人的独白。 韩愈写早春的笔触极其细腻:“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早春的嫩草被细雨藏得严严实实——远看有绿意,近看只剩湿土。 那个写《声声慢》的李清照要是遇上骤雨会怎么样?她会变成辛弃疾笔下的那种场景:“风声撼山翻怒涛”,“雨点飞空射强弩”。风是号角、雨是箭矢,天地瞬间变成了战场。 静态的画面也能成诗画——“墙头雨细垂纤草”,“水面风回聚落花”。雨水垂草、风卷落花动静之间都成了乐章。 李重元在《忆王孙》里说过:“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都变得像冰雕一样凉透了。雨水洗过的荷花自带一种冷香。 岑参在送华阴王少府时感慨:“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一个“收”字一个“带”字就让季节翻了个面——暑气退去了、岚雾登场了。 李端的诗里总有黄昏和离别:“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黄昏本来就寂寞,再加上叶落的声音,离情别绪就被无限拉长了。 李白给裴侍御回诗时写道:“宿雨朝来歇”,“空山秋气清”。雨水退场后留下的是清冷的空气和寂静的山谷。他这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清照的《如梦令》里有句话:“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酒还没醒、花已经瘦了。卷帘人却说“海棠依旧”——一场风雨把她的青春吹得七零八落。 秦观的《浣溪沙》把愁绪写得很抽象:“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飞花和丝雨都成了一根根看得见摸得着的愁丝。 《诗经》里的风雨也有别样的温柔:“风雨凄凄”,“鸡鸣喈喈”。鸡鸣报晓、君子姗姗来迟的故事发生在暴雨里——等得轰轰烈烈又温柔缱绻。 两汉乐府的《上邪》简直是在赌咒发誓:“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雨水成了极端事件——若冬雷夏雪都出现了誓言才失效。 同一片乐府里的《迢迢牵牛星》里织女流泪:“泣涕零如雨”。银河浅浅的却过不去了眼泪成了最沉默的语言牛郎织女从此跟雨水结下了不解之缘。 南北朝何逊的《相送》里天气烘托得很到位:“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风雨还没到呢就先听到了声音浪白、风起、云低——离别被天气烘托到了极致。 白居易的《长恨歌》里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隔着铃声和雨水回响千年:“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一声铃响、一句雨落都成了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