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山水之间的那些事儿,我觉得美育这块得走起来、看进去才能发生。以前世界没诞生的时候,哪儿有“美”这说法呢?人类也还没影儿呢。等第一块石器敲出火星,第一声号子在山谷里回荡,大伙儿心里对价值的追求就悄悄冒头了。动物挑对象可能只看皮毛,咱们人类就不一样了,非得琢磨琢磨“这玩意儿咋这么招人喜欢”。 从那以后,“美”就一直在咱们生产生活里折腾——从部落图腾到青铜花纹,从唐诗边塞写到宋人山水画,每回换个样子,其实都是不同的文明在盯着世界重新看。所以说美育的本质,就是主动在那里待一会儿,把那点一闪而过的感动给固定住,留着以后慢慢回味。它不给你一个死标准答案,给你留着千千万万个视角;它也不硬捧出个偶像,就是让你自己的灵魂醒过来。 再说看山的门道,西方那个焦点透视是想让你一眼看穿,咱中国山水画更爱到处溜达看风景。古人上山溜达、躺着听、站起来再瞧瞧,把毛孔都撑开了,让山风、松香还有泉水声都灌进脑子里。真到了提笔的时候,谁还管它什么焦点不焦点呢? 所以真正的“看”绝不是单点瞄准,是眼睛、鼻子、耳朵一块儿使劲。闻到松脂味儿、摸到青苔滑溜溜的、听到泉水叮咚响,这些藏着的小信号一旦被激活,画面立马就活了。 课堂上我也常带学生逃出教室去龙山那片竹海里头“找不着北”——踩着湿软的苔藓体会那种湿滑感;仰头看阳光被竹叶切成一片片光斑洒在肩头;弯腰捡片落叶,发现叶脉的走向跟山脊线刚好对上号。当感官被叫醒了,记忆自己就会把信息码起来;这码子多调几次用,直觉和想象力也就慢慢长出来了。 去年秋天我带着研究生小杜在龙山脚下溜达,发现条清得见底的小溪。树叶从绿变黄了,不同颜色的落叶像被风筛过一样落了一地。小杜把落叶按绿、黄、褐分好组,找根青竹砍成弧形卡在溪岸边。水顺着竹片转圈流,不同颜色的叶子被水托起来、停下、又冲走了,就像一张张被时间定格的快照。 大伙儿站那儿看的时候,往往先盯着竹片跟水流较劲,接着才发现落叶颜色变了那么一点儿。那一刻大自然被艺术给提纯成了“第二种大自然”,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东西这会儿也就有了超出日常的分量。 这个作品没讲什么大道理,但也完成了两件重要的事:用颜色来顶替时间序列;把熟悉的场景变陌生了,让老知识重新发光发亮。 博物馆也是个挺厉害的“大地艺术”。青铜器上的夔龙纹、汉瓦当上的云纹、六朝造像的背光火焰都在那无声地讲着古时候的事儿和大家的精神状态。 文字出来之前,形象才是祖先急着要说的话。它可能夸张可能抽象但就是能立马把感情传递出去。等文字和逻辑把世界管起来之后,形象思维其实还在呢,就藏在每一次盯着看的时候——玉琮上的神人兽面提醒我们祖先咋把“天人合一”弄成了具体的样子;陶罐上的涡纹暗示着楚人对宇宙旋涡有多敬畏。 用形象思维去读历史的话时间就不冷了而是一条能摸到的纹路了。美育这会儿的任务就是把纹路指给你看让你自己说为啥会心动。 钢筋水泥的城市让人喘不过气但也藏着机会。我女儿以前说过:“我被困在电梯里反而更能静下心画画。”窄一点儿能让人集中精神宽一点儿能放飞想象力这俩其实不矛盾。 物理空间先把咱的行为规矩定下来:过马路时得停下脚、地铁口的人往里冲还有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这些看似机械的动作其实是身体量世界的尺子。 意识层面咱们还在找能交换幸福和意义的东西于是有人把阳台改造成小植物园有人在地铁口摆束野花还有人留十分钟吃个午饭听听老歌。 美育这会儿的任务就是让“帮别人”和“奉献”有个看得到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盆绿植一张手绘地图或者一句提醒路人小心台阶的贴心话。 要是把美育比作一条河体验就是源头活水要是把人生比作长卷情感就是晕开的墨迹一直唤醒体验拓宽情感的边积攒同情心的厚度才是正路子。 带学生去看山看水看落叶看青铜器的纹路最后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说:“我看到啥了?”“我为啥动心了?”“我该咋过日子?”答案不是老师念出来而是学生自己写出来美育才算真发生了。 但愿咱都能在溜达和发呆之间把日子过得像诗一样——这可不是喊口号是一直在呼吸;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世界的温柔怀疑和深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