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皇帝破格把王安石召进了皇宫,这下可好了,“一水间”这盘棋又开始动了。1067年,也就是二十岁那年,宋神宗赵顼登上了皇位。仅仅几个月时间,他就把前朝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结果发现“积贫积弱”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钝刀子,天天都在割着帝国的血肉。西北边疆连年打仗,京都的仓库却老是空着;地方上的豪强疯狂兼并土地,老百姓都没饭吃没地方住。赵顼想起做颖王的时候,手下的幕僚韩维经常提起一个人叫王安石。这人以前给仁宗写过一篇《上仁宗皇帝万言书》,可写进去之后就没了动静。赵顼翻出那张旧纸看了看,只见上面墨迹斑斑:“变风俗,立法度”。这八个字像火种一样一下子点燃了皇帝的雄心壮志。 神宗开始秘密打探士林那边的情况,口碑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听说王安石守孝三年没出门谢客,却把经义、史论、财政、兵制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拆开来写进札记里了。大家传阅的时候都觉得很厉害。听说守孝期快满了,赵顼先下了一道诏书,任命他做江宁知府——既想拉拢他一下,又想给他个缓冲的机会。谁知道王安石以身体有病为由推辞了。韩维在旁边提醒说:“陛下如果真想打破僵局,不如直接把他召进翰林院吧。”这句话正好点醒了赵顼,神宗就破例绕开了那些大臣们,直接封王安石做翰林学士。虽说官阶不高,但这就能天天在宫里待着听候召见了。 王安石虽然人还在江宁城外,但心早就飞到了汴京的朝堂上了。听到诏书后立马就写了封谢恩表交上去了,不过也不急着动身——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关键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他给神宗写信说:“臣身体还没好利索,等天气凉快了再去宫里。”一边养病一边暗暗观察风向:保守派领袖韩琦大权在握,和执政曾公亮表面上合得来实际上离心离德;好朋友写信来报信说韩琦已经自己请求外放了。王安石心里明镜似的:皇帝的决心已经定下来了,自己该出山了。 1068年三月的江南,草长得正茂盛,鸟儿也叫得欢。王安石摆下宴席跟亲朋好友告别喝酒吃饭。席间他给好友宝觉大师写了首诗叫《赠宝觉》:“大师京国旧兴趣江湖迥……今朝忽相见眸子清炯炯。”这首诗写完后他就一个人登上船往西边去了。走到瓜洲这个地方时夕阳把长江都染红了春风吹绿了江南的岸边。王安石站在船头随口吟出了《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短短二十八个字把漂泊、思念家乡、远大抱负和对国家的感情全都写进去了。这首诗传了一千多年也定格了他往后的人生走向:这个“还”字既是回汴京的地理行程更是重回朝堂的政治行动。 王安石这一辈子常被说成是“拗相公”;其实正是因为这份执拗让他在关键时刻敢跟主流想法对着干。早年写了万言书不被采纳;守丧期满了还拒绝做官;这次被召见了又推说有病——每一次拒绝都是在为更大的出场积累力量。当神宗决定变法、当韩琦自己主动让出位置、当京城里的春天正好的时候他终于踏上了那条“绿江南岸”的路回家去了。三十年的读书游历还有沉淀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句“明月何时照我还”——这不光是想念家乡更是对国家未来的深切提问。读很多书走很多路这种生活状态让人羡慕;其实不管是读书还是走路都离不开积累。想要实现目标最重要的是练习消化还有沉淀;没有一次次的尝试和取舍就不会有后来的爆发式成长。王安石的这个“还”既是给神宗的答卷也是给自己的回答;而长江对岸的钟山紫气正在等着他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新法”风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