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事儿是真热闹，阿勒泰的牧民又开始忙活了。每年3月份，吉木乃县沙吾尔山的“冬窝子”就待不住了，大家伙儿赶着牛羊往南走。咱们先把时间拨回到11月，当时正是大雪封山的时候。阿勒泰这地界地形怪得很，北边靠着阿尔泰山，南边连着准噶尔盆地，就像阶梯一样一层一层往下掉，把草原硬生生切成了三段，夏天、春天、冬天各有一个家。沙吾尔山被当地人称作“马背上最好的毛皮”，自古以来就是冬牧场的代名词。这时候牧民们都住在山谷里，一直要待到3月中旬冰雪融化才走。 那天的雪下得可大，积雪深了20厘米。我开车去喀尔交镇萨尔布拉克村采访，车子在雪地里打滑差点儿原地打转。正在我犯难的时候，叶勒多斯开着四驱皮卡冲过来，一把把我拉出了困境。这人话不多，干起活儿来特别利索。到了他家一看，三岁的小女孩宝拉正在院子里忙活着赶狗喂牛铲雪。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的，还竖着两根手指告诉我她三岁。 晚上大伙儿围着炉火烤东西吃。霍森今年58岁了，是家里的活地图。他跟大伙商量好第二天转场的事儿。可就在大家准备动身的时候，邻居家的羊群里有只小羊早产了。这小羊身子骨弱得很没法赶路。一边是叶勒多斯家的母羊要马上生产等不得，一边是邻居的小羊崽需要照顾。两边的时间赶不上趟怎么办？最后两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邻居把小羊送到镇上先养着，等长大一点再一起汇合转场。 离开叶勒多斯家没多久，我又去看了看什那尔夫妻。他们的冬牧场在“阔克阔拉”，也就是“蓝色的羊圈”。这个地方向阳背风，是天然的越冬温室。以前牧民住的是透风的石头房或者土坯房，冬天冷得像冷宫似的。现在好了，政府给他们免费盖了保温安置房，室内温度能保持在10℃以上。 什那尔家门口修了一条专门的柏油牧道。有了这条道儿，两辆汽车能直接开到家门口——一辆轿车、一辆皮卡，轻轻松松就能装下全部家当。他老婆阿依江把网购的足球和滑雪圈塞进了后备厢。现在转场可不像以前那样只是搬家了，更像是一次短途旅行。 临走前警察还专门给羊穿了“反光背心”。他们在每只羊身上贴了反光贴子，还给领头的羊穿上了反光马甲。这样一来，就算是在黑暗或者雨雾天气里开车的人也能一眼看到这支移动的羊群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3月中下旬，融雪最早的丘陵地带成了春季先遣队的驻地。6月底的时候河谷森林和高寒草甸就成了夏季主战场。到了9月中旬高山开始落雪的时候大家就得往回撤了。11月底又回到沙吾尔山度过漫长的冬季。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转着圈儿生活。 现在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了，吉木乃县的牛羊很快就要离开沙吾尔山了。整条转场路估计在4月初就能走完。等到那时候加勒格孜库都克春牧场就要迎来第一抹嫩绿了——那是雪线退却的颜色也是阿勒泰草原对春天最隆重的迎接仪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