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我就赶忙回到了团埠村的老宅,给家里买了三株小黄柳。

惊蛰刚过,我就赶忙回到了团埠村的老宅,给家里买了三株小黄柳。挖坑、种下、培土、浇水,我每做一步,都觉得像是在迎接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这些树的树干圆润又油黄,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水来,枝条也修长柔软,随风飘来挠得人心里痒痒的。蹲在一旁看着它们,我既心疼又高兴,原来生命本身就能让人心里踏实。 小时候在这个季节可不好过,野菜早就被吃光了,榆树洋槐还没发芽。妈妈只能把没舒展开的柳芽撸下来,和着苦涩的汁水煮成糊糊给我们吃。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柳树不光是风景,还是让我们活下去的依靠。那顿粗糙的饭食让我对柳树有了敬畏之情。 我国的柳树品种可多了,光是常见的水柳、垂柳就有250多个呢。古人用枝条驱邪治病,现在的人则拿柳絮做枕头安神。晒干的柳芽还能配着米粉冲茶降血脂。紫柳配茅草根煮水还能治皮肤病。好的柳木能做模具工具甚至造纸,简直浑身都是宝贝。 春天最早苏醒的往往是柳树。大地还没化冻的时候,柳枝就先冒出了新芽。它像一支绿色的笔,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轻轻一抹。贺知章说它像碧玉,杨万里喜欢嫩黄的颜色。王之涣在玉门关吹风,一声羌笛就把边塞的孤寂都吹进了诗句里。 人们喜欢柳不光是因为好看,更因为它能把南北、古今、家和国家连在一起。白居易在苏州看到最多的柳树;欧阳修的诗句里藏着月光和心事;还有左宗棠带兵在新栽的杨柳三千里里把春风引过了玉门关;王维在渭城驿站折柳送别寄托着整个大唐的离愁。 正午的阳光给树叶镀上一层金光。我转身要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棵黄柳,它们就像盖在故乡土地上的三枚绿色印章。我忽然想明白了:所谓诗意传承就是把一棵树养大再交给时间;是让春风先到玉门关再吹过江南巷口;是让离人折枝寄远也让归人倚树思乡。 下一次惊蛰我肯定还会回来看看它们。到时候我可能会带回更多树种;也可能只带一把剪刀一壶水就够了。毕竟只要春风还在吹着;只要还有人愿意弯下腰靠近一棵树;柳树和春风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