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我们隔壁的楚奶奶今年101岁了，赶上了这次大年。按照老规矩，医生头天刚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心衰四级，意思是回家静养，能活一天是一天。没想到大年初一凌晨六点，楼下传来一串“二踢脚”的爆炸声，这声巨响一下子把楚奶奶的心跳吓停了。等120赶到的时候，她嘴唇发紫，手里还在发抖。我看了看新闻，前阵子还有个64岁的老张放鞭炮时火星溅进了眼睛里，眼球都破了；还有个71岁的拾荒大爷捡哑炮被炸没了一只眼睛。 我就问我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没人拦着？”我爸也无奈地笑笑说：“人家放一挂鞭炮也不容易，你还能抢人家的鞭炮不成？”小区门口贴了告示、物业划了燃放区、楚奶奶的儿子儿媳甚至挨家挨户送糖送烟请求大家别在楼下点。可还是没用，风一吹声音到处乱撞，阳台简直就像是炮口。 医生说过心衰四级的人心跳慢、供血少，突然来个大动静刺激了交感神经，心脏很容易就停跳了。“这可不是吓唬人。”我也翻出《民法典》第1165条看了看：如果知道有人受害还要照做的话，这就是过错得赔偿。那些放鞭炮的人难道不知道楼上住着百岁心衰老人吗？就算他们不知道吧，那也算是不注意嘛。 派出所过年值班人手不够用，最后只能让儿女们出面求人、挡声、半夜守着输氧机。可再怎么努力也挡不住所有的响声。上次帮社区填老人档案的时候才发现，整栋楼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占了三成，其中一半都有高血压或者耳聋的毛病——他们听不见警告、跑不快、也喊不出声来。 前阵子小区群里有人发消息问有没有人租电子鞭炮？结果没人理。放真炮的图的是响亮热闹，可那是他们的热闹；对于别人来说却是窒息难受。 前几天我路过楚奶奶家阳台的时候看到窗台上放着两颗没拆封的糖果——这是除夕那天儿媳特意留给她的。 那天吃糖的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两颗没化的糖静静地躺在窗台上。 就像楚奶奶的晚年一样被按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