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出生在台州宁海，大家都叫他“小韩愈”。他爹方克勤是江宁知府，为人清廉，但后来因“空印案”被杀了。克勤死后，孝孺把老爹的灵柩运回老家，亲自写了篇《先府君行状》，还请宋濂写了墓志铭。因为孝行传得很远，加上宋濂是太子朱标的老师，所以孝孺也被收作了朱标的学生。宋濂门下人才很多，但最看重孝孺。他不喜欢写诗写文章，就想明白治国的道理。洪武九年他爹被害死，十年后被朱元璋召进京，但只让他去当汉中教授。朱元璋说：“现在还不是用方孝孺的时候。”后来十年里，他一直在蜀地讲学，威望越来越高。蜀王朱椿听说他的名声后，就请他去当世子的老师。每次世子见孝孺都要行大礼，朱椿也亲自出来迎接。茶陵陈南宾也一起被聘为典试官，两人都觉得孝孺很厉害，说他“名重一时”。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去世了，皇太孙朱允炆登基当皇帝，留下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孺三人辅佐他。开始削藩的时候，方孝孺还在蜀地没回来呢。直到周王朱橚被抓了，他才被调回南京当了翰林侍讲。建文帝读书有问题都找孝孺问；朝廷上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也经常私下找他商量。 这次改定官制的时候，孝孺仿照《周礼》设立了左右侍中；还把都察院改成了御史府；六部尚书也首次升到正一品，这些都是他的主意。一时间朝廷内外都觉得他是个能商量大事的重臣。 靖难起兵后燕军南下了。建文帝派耿炳文去打仗，那些檄文都是孝孺写的。双方打了三年没分出胜负南军都累了；德州的粮道又被断了吃不上饭了。孝孺就出了个反间计：请皇帝写信给世子朱高炽，许他燕王的位子来诱惑他造反。 这计策看起来挺妙的：要是高炽心动了朱棣肯定要回北平救儿子；饷道一通南军就能反攻了。可是高炽没拆信就直接给燕王送过去了；宦官黄俨又先一步告密说：“世子要造反！”朱棣拆开信一看都是写父子和睦的话，叹了口气说：“差点害了我儿子！”这离间计还是没成功。 燕师攻破扬州后直奔瓜洲来了。建文帝赶紧把孝孺叫进宫商量对策。孝孺主张先别急着走：派庆成郡主去议和割地求个缓兵之计；等援兵都来了胜负还说不定呢。结果和谈没谈成燕军就渡过江去了六月初八在龙潭扎营南京眼看就快完了。 大臣们建议皇帝往湖湘方向跑；孝孺哭着劝道：“城里还有二十万禁军守城就是守国家；皇上为国难而死是正确的！”建文帝又派李景隆、常茹、谷王朱橞、安王朱楹轮番去求和都没成功。 用蜡丸秘密发出的催援兵的诏书被燕军截获了城外也没救兵了。徐辉祖分兵去守各个城门可是金川门突然打开了——燕军长驱直入占领了南京城。 南京城破当天建文帝去哪儿了没人知道；火堆里有没有穿龙袍的人史书上也没说清楚。唯一确定的是方孝孺被押到奉天殿前穿着麻衣骂着贼呢。朱棣又劝他投降说：“先生快点投降吧！天下人都盼着你当宰相呢！”孝孺大笑道：“就算把十族都杀光我也不怕！”他拿起笔写下了“燕贼篡位”四个字然后就被砍头了。 行刑前他写了首绝命诗：“天降乱离兮……以此殉君兮……庶不我尤！” 他哥方孝闻早就死了；他弟孝友跟他一起上了刑场；他老婆和孩子自杀了两个女儿跳进秦淮河；史书上说“一门忠烈”。野史里还说他的门生也被算成一族加起来一共是十族；不过《明史》只记载了九族被杀《野记》可能是后人编的吧。 不管是十族还是九族方家全族都用血肉之躯捍卫着信仰——这信仰不是皇权而是读书人该守的道理。 姚广孝曾把“天下读书种子”这个称号送给方孝孺可见他学问深影响大可是如果种子长在乱世里再肥沃的土壤也长不出来东西啊靖难三年打仗金川门突然打开火海里有没有穿龙袍的身影……这一切都把文人逼到绝路上去了建文帝没人可用的时候才想起这个种子却忘了种子需要土壤和时间——匆忙之间把国家托付给只会写文章的人注定要输给身经百战的将帅了。 燕军进城后“三杨”、胡濙这些老臣马上就投降了只有方孝孺宁死不屈一个人知道时事一个人守着初心——这两种选择都成了后来人嘴里的故事：识时务的是聪明人死心眼的也让人觉得可惜啊建文帝的局输光了江山输光了臣子也输光了方孝孺的命可正因为这样“忠臣报国血泪交流”这几个字才在六百多年后让人鼻子发酸——那既是读书人的悲剧也是那个时代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