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年味为何常被感叹“变淡”,团圆为何更显稀缺 临近春节,返乡、团聚与走亲访友仍是社会生活的高频话题,但不少人也感受到:年俗还在,年味却似乎不如从前浓;拜年更便捷,见面却更难得。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康震认为,春节之所以被中国人反复珍视,不仅在于假期与热闹,更在于它将家庭伦理、乡土记忆与家国情怀凝结为一套可感可行的“仪式系统”。当线下相聚被工作节奏、空间距离与屏幕交流部分替代,“过年”的情感密度就容易被稀释。 原因:文化符号与制度传统背后,是中国人对秩序与情感的长期建构 春节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历史研究表明,唐宋时期节日体系日渐丰富,春节涉及的礼俗也在社会生活中逐步沉淀;而“过年放假”作为公共生活的制度性安排,在唐代开始更为明确,使节日从家庭层面的庆贺扩展为更广泛的社会节律。康震介绍,古代春节既有民间的守岁、饮宴、拜贺,也有皇家层面的节庆活动,甚至会在宫中仿设市井场景,以节令之名完成对“人间烟火”的象征性体验。由此可见,春节既是情感节日,也是秩序节日:通过共同的时间节点与行为规范,让社会获得短暂休整与重新连接的机会。 此外,“马”的文化意涵为丙午马年春节增添了独特注脚。作为较早被驯化并深度参与生产生活的动物,马在农耕时代是重要劳力,在战争年代曾是战略资源,也在文学艺术中被不断赋予精神象征。康震指出,相较部分生肖更偏向生活化意象,“马”常与力量、坚守、奋发相连,寄托人们对新一年奔向更好生活的期待。这种象征之所以有生命力,正因为它与现实经验相互呼应:从“勤”“勇”“忠”到“行稳致远”,都能在当代语境中找到共鸣。 影响:春节年俗的稳定性,是社会凝聚力的重要来源 春节的核心,不止是“热闹”,更是“回归”。贴春联、围炉团圆、包饺子、发压岁钱、走亲访友等习俗,构成了多数中国家庭对“过年”的共同记忆。它们看似琐碎,却以重复强化关系,以仪式确认身份,让个人在家族、社区与国家的连续叙事中找到位置。年味之中常带乡愁,这种乡愁并非抽象概念,而是与街巷院落、亲友面孔、家常菜香紧密相连。康震坦言,越到春节,越会被某个具体的“家”的场景牵引,急切想回到熟悉的院子与亲人身边。 但也要看到,通信工具和生活方式改变,使“隔屏相见”更常态化。“云拜年”缓解了距离,却难以替代围坐一桌的温度;一句问候可以即时送达,却无法完全承载拥抱与陪伴的重量。当节日更多被消费与速度主导,春节作为情感共同体的作用可能被弱化,进而影响家庭关系的修复、代际沟通的延续与社会情绪的调节。 对策:在“便利”与“相聚”之间,重建更可抵达的团圆 守住春节的年味,需要在制度供给与个体选择上共同发力。 一是优化假日与出行服务保障,增强“回得去、留得下、过得好”的公共条件。通过运力调配、错峰引导、服务升级与重点群体保障,让返乡路更通畅、更安全、更有序。 二是丰富基层公共文化供给,把年俗从“看一眼”变成“参与其中”。鼓励各地围绕写春联、年画、灯会、社火等传统活动组织群众性文化实践,让传统回到社区、回到街巷、回到生活。 三是倡导更有质量的团聚方式。把“见面”作为春节的重要内容,减少“只打卡、不相处”的形式化社交,给家人留出完整的时间与耐心,让年俗承载真实情感。 四是推动传统节日的现代转化。用更符合当代审美与生活节奏的表达方式讲好年俗故事,使年轻人既愿意参与,也乐于传承,让“马年所寓”的奋进与坚守,转化为可体验、可分享的文化认同。 前景:在传承中创新,让春节成为更有温度的共同时间 从唐代放假制度逐步成形,到今天春节成为全球华人共享的文化坐标,春节的生命力来自不断生长的传统。丙午马年春节的到来,既提示人们在新一年保持向前的劲头,也提醒社会在变化中珍惜不变的情感纽带。只要年俗仍能在真实生活里落地,只要团圆仍被认真对待,春节就不仅是日历上的假期,更是凝聚人心、连接代际、安放乡愁的共同时间。
春节年俗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文化密码,也是维系民族情感的精神纽带。在全球化与现代化浪潮中,我们既要拥抱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更要珍视那些含有家国情怀的传统仪式。唯有在传承与创新中找到平衡,让古老的年俗在新时代焕发生机,才能使中华文化的根脉代代相传,让每一个中国人在春节的团圆中找到心灵的归属与文化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