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在了故乡的灯也灭了再也看不到了

陈仓有个习俗,大年三十家家都要烧大火盆,大年初十五则要挂红灯笼。小时候我记得热闹极了,三十晚上窗外总是下大雪,十五晚上满村子跑灯,各种兔子灯、鲤鱼灯、燕子灯。父亲可是扎灯笼的高手,别人用麻秆扎的容易烧,他用松木板,灯笼点着后还能闻到炒松子的香味,这样我们家的灯就不容易灭。大家都觉得我们家灯火不熄是个好兆头。 上海这边过年就没那么复杂,顶多是吃年夜饭看看春晚。所以我一直盼着元宵这天能和父亲好好过个节,带他去豫园看看灯。不过每次一提这个他就找各种理由推脱,说头晕想睡觉。我正愁怎么才能让他高兴起来,突然看到窗外有一轮特别大的月亮,比平时胖一圈。在上海待久了我养成了看月亮的习惯,看着看着就会想起家乡的亲人。上海的月亮总被霓虹灯弄得没精神,但在佘山或淀山湖看就不一样了。 我把父亲叫到阳台上给他看月亮。妻子告诉他这是几十年来最大最圆的一次月亮,除了他之外大家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我在想上天是不是特意安排的这次团聚。月亮从东边升起慢慢升高,一会儿挂树梢一会儿挂楼顶。父亲一边看一边感叹这万家灯火真好看。其实月亮代表的更多是缺憾吧。 过完元宵父亲就吵着要回家了。收拾他睡过的床时我发现了一粒麦子。父亲每年腊月会把麦子拿出来晒一晒,这粒麦子是他无意中带过来的。我该怎么处理这粒麦子呢?送去老家种在地里不行,吃掉也没营养喂麻雀也不合适。我觉得还是把它当成父亲一样收藏起来吧。 这么大个世界尤其是上海没有父亲就会显得空荡荡的。 留着这粒麦子陪着我感觉就像黑暗里有一盏灯亮着。 陈仓、秦岭、豫园、佘山、淀山湖、上海这几个地方就像我和父亲的记忆碎片。 父亲不在了故乡的灯也灭了再也看不到了。 故乡不灭那盏灯就不能灭。 这是对父亲最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