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北延津的“荆圪”

在豫北的延津县东北面,有个叫尚柳洼的小村子,靠着15公里外的黄河故道生存。这里的村民大多是明初从山西泽州或潞州搬过来的。那时候他们一家子扶老携幼走了好久,正好看见一片低洼地长满了柳树,就在这儿安了家。到了1958年,郭柳洼水库建成了,把老村子都给淹了,大家只好搬到东北边一公里外的地方。后来水库没用了,有些村民又偷偷溜回被水淹过的老地基上住了下来,于是就有了“老柳洼”和“新柳洼”这两个村子。这两个村子连起来有2公里长,在地图上就定格成了一条长长的带子。 除了地理上的变迁,这里的年节也特别有看头。过年要是少了舞狮子,那简直就不像过年。村里的老人们说,舞狮子的手艺是从王楼镇草店村学来的,到现在已经传了六十多年了。最忙的时候,光是后勤、敲锣打鼓和舞狮的人加起来能有好几十号。只要邻庄喊一声“请狮子”,班主肯定连夜就赶过去。上世纪90年代他们还去过新乡市区表演过;到了2020年腊月二十三,他们在僧固乡沙庄的县级汇演上拿了冠军。最绝的是一青一红两头狮子一起跳出来——这在延津本土还是头一回见。鼓点一响,两头狮子就腾跃起来,跑跳扑咬、打滚舔毛,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靠舞者脚下的碎步和手中的抖动来表现。周围看热闹的人经常忍不住喊“活啦”! 舞狮和武术其实是一家人。大洪拳、格手拳、枪、刀、哨棒这些招数,师傅都是磕头收徒手把手教的;现在村里能摸清套路的也有二三十个人。他们的狮子会还和沙庄、草店、宋庄、集北四会并称为“延津五大狮子会”,成了一块会动的招牌。每到春节前后,那些在外面打工的舞狮队员就会回来,村口、街心还有老槐树下,经常能看到两三场热闹的表演,一直要闹腾到正月十五才会消停。 除了舞狮之外,村子东北角还有个奇怪的地方叫“荆圪垱”。那是一个高高的沙岗子,谁修路盖房取土都不敢动它一根草。老辈人说它就像古代的船城一样能浮能沉,发大水的时候大家就踩着它逃命。因为这个传说,大家都很敬畏它,村里定的规矩就是岗上的一草一木谁也不能动。 关于荆圪垱还有很多传说。有人说半夜能听见金马驹嘶鸣;还有人说看见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金鸡出来找吃的;最离谱的是有两个“南蛮子”要饭的总是时隐时现,最后他们在柴垛后面挖出了一个大洞,金马驹和小金鸡从此就不见了。 还有个更接地气的故事讲:一个村民犁地的时候看见老母鸡带着小鸡啄食,他用鞭子打死了一只小金鸡,没想到金子立刻化成了一块黄澄澄的金子。那个村民想用这块金子置办家业却病了一场,等他病好了钱也花光了。这些故事真假难辨,却留下了一句老话——“荆圪垱的东西动不得”。 洪水和神迹在这儿交替出现,让这个沙岗子既像是现实的坐标又像是神话的坐标;它也提醒着后人: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敬畏先人留下的痕迹比什么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