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私域渠道暗流涌动,老年群体首当其冲 "花几万元买了六十多盒蜂胶,是为了身体好,不给子女添麻烦。
"这是一位老人在接受采访时说出的话,语气中透着真诚,却也折射出当下一类新型消费陷阱的深层逻辑——不法经营者正是抓住老年人渴望健康、不愿拖累家人的心理,将商业利益包裹在温情话语之中,一步步将其引入消费圈套。
近期,浙江省杭州、宁波、绍兴等地陆续出现以私域直播为核心运营模式的涉老消费乱象。
记者经多地实地走访调查发现,此类经营模式通常以线下实体门店为引流入口,以免费鸡蛋、积分打卡等低成本福利为诱饵,诱导老年人下载指定应用程序并加入专属社群,继而将其引流至封闭的私域直播间,最终完成高价保健品、理疗器械等商品的销售闭环。
在杭州市拱墅区,一家涉事门店以生鲜超市为外壳,通过每日免费领鸡蛋的方式吸引老年人到店,并引导其下载"奈购优选"应用程序。
工作人员在社群中对老人嘘寒问暖,逐步建立情感信任,随后将其导入以"黎明优选"公司名义运营的直播间。
直播间购物车内的商品链接不显示任何产品详细信息,消费者在付款前几乎无从核实商品真实情况。
记者以99元价格在某私域直播间购入一款名为"水飞蓟籽油葛根人参"的保健品,收货后发现外包装资质信息看似完整,但该产品在公开网络平台上无任何可查信息,厂家联系电话亦无法接通。
杭州市民小元的遭遇具有一定代表性。
其家中老人通过私域直播渠道累计消费近十万元,购入多种保健品,另办理了价值四万元的会员卡。
子女发现后前往线下门店要求退货退款,遭到拒绝。
此后,小元先后尝试报警、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及拨打政务服务热线,均未能有效解决问题。
二、原因:多重机制叠加,监管盲区难以穿透 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钱雪慧指出,此类消费陷阱之所以难以被及时发现和查处,根本原因在于其经营主体与交易方式均具有高度隐蔽性。
从经营主体来看,私域直播从不借助公开流量平台,而是依托微信群、加密专属链接等封闭渠道开展交易,外界难以察觉,监管部门也难以主动介入。
经营者的真实名称与运营主体往往无从查证,为后续追责留下巨大空白。
从交易方式来看,主播通常引导消费者通过陌生第三方链接或私人收款码付款,或采用货到付款且不提供正规电子发票的方式,刻意规避完整交易记录的形成,使消费者在维权时缺乏直接有效的证据支撑。
私域直播行业观察人士王晓(化名)进一步指出,维权困难还体现在以下几个层面:其一,线下提货门店与实际运营直播的公司往往并非同一主体,一旦产生纠纷,双方相互推诿,消费者陷入"踢皮球"困境;其二,线下门店存续周期极短,部分门店三至五个月便关门撤离,待消费者察觉问题时,负责人早已无从寻觅;其三,线上交易痕迹极易消失,一旦消费者被拉黑或维权群遭解散,付款记录、聊天凭证等关键证据可能随之湮灭;其四,不少老年消费者碍于面子或缺乏维权意识,主动维权意愿较低,往往只有子女在奔走,维权力量十分有限。
三、影响:养老积蓄受损,家庭关系承压 从个体层面看,受害老人不仅蒙受了直接的经济损失,还因长期服用功效不明、质量存疑的保健品而面临潜在的健康风险。
从家庭层面看,子女在维权过程中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而老人往往不认为自己"被骗",亲子之间由此产生摩擦与隔阂。
从社会层面看,此类乱象侵蚀了老年群体对数字消费环境的基本信任,也对构建安全、有序的银发经济生态造成负面影响。
四、对策:制度补漏与多方协同缺一不可 受访律师与专家建议,破解涉老私域直播消费乱象,需从以下几个维度同步发力: 监管层面,应推动将私域直播纳入统一的平台监管框架,要求相关应用程序运营方履行经营主体实名登记、交易记录留存等基本义务,压缩灰色经营空间。
执法层面,市场监管、公安、网信等部门应建立协同联动机制,对涉老消费投诉开辟快速响应通道,降低维权门槛。
平台层面,微信等社交平台应加强对私域商业行为的合规审查,对以社群为载体的商业引流行为实施必要的风险提示与管控。
消费者层面,应持续加强面向老年群体的数字素养教育与消费风险提示,帮助老人识别常见套路,提升自我保护能力。
五、前景:银发经济健康发展有赖规则先行 随着老龄化进程加快,老年群体的消费需求持续增长,银发经济已成为重要的市场增量领域。
然而,市场的健康发展必须建立在公平、透明、可信的规则体系之上。
当前,私域直播领域的监管规则尚不完善,相关法律适用边界仍存在模糊地带,这在客观上为不法经营者提供了可乘之机。
守护老年人的“钱袋子”,既是消费权益保护课题,也是社会治理能力的检验。
面对更隐蔽、更碎片化的新型营销场景,不能仅靠事后追责,更要靠事前预警、过程留痕与协同共治。
让每一笔交易都能查得到主体、对得上凭证、退得了货款,才能让老年人安心消费、子女放心托付,让银发经济在规范与信任中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