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这门手艺在川剧里，最早就是用颜料抹出来的。这种技法被称作“抹彩变脸”，是记录在《四川省志·川剧志》里的，也是所有变脸方法中最朴实的一种。演员要先把颜料粘在脸上某个地方，到了需要换脸的时候，只要转身、低头或者用披风挡一下，大手一擦，颜色马上就变了。如果为了赶时间，他们直接跑进后台换脸，等再出来的时候，样子就全变了。虽然这种颜色看起来有点粗糙，但胜在迅速干脆，特别适合那种火热热闹的平民舞台。像《断桥》、《望娘滩》、《炮烙柱》这些老戏里，都用了不少这种手法，特别是《断桥》里青蛇换三次脸的表演最有名。《白蛇传》里主要是女角唱，但在《断桥》这一出戏里，却是武生挑大梁。剧情讲的是青蛇帮白蛇水淹金山寺失败后，又在断桥上遇见了许仙。第一次变脸是青蛇拔剑要砍许仙，一听他喊“娘子”，火冒三丈，转身就抹出一张红脸；第二次变脸是许仙赶紧脱衣服逃跑，青蛇更生气了，追到江边变成了黑脸红；第三次变脸是不管白蛇怎么拦还继续追打，脸色又变成了金黄。短短这一场戏，青蛇“追三次、跑三次、变三次脸”，把她从生气到愤怒再到要除妖的心理变化全写在了脸上。前两次是抹出来的颜色，最后一次是吹上去的白粉，节奏特别快。 可惜从20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断桥》常常只演到水淹金山寺为止，“三变脸”也就慢慢淡出了商业演出的舞台。后来这“三变脸”被移植到了另一出老戏《望娘滩》里面。故事讲的是大旱之年有个农家子弟聂郎捡了个宝珠，往米缸里一放米就满了，还拿去帮邻居解了围。恶霸逼着他交出宝珠时他吞了下去，身体一下长高长鳞——第一次变脸是他捡到珠子变成红色；第二次变脸是他喝江水变得更高大变成金色；第三次变脸是他跳进水里翻江倒海成了一条龙。三次换脸展示了他从一个少年成长为青年再变成神龙的过程。无论是青蛇的怒气还是聂郎的成长，川剧变脸都有一个不变的道理——“相随心变”。颜料只是工具，真正让颜色变的是角色当时的心情和命运走向。抹彩虽然简单却能跟上草根舞台的热闹节奏；吹粉虽然细致却藏不住江湖味儿；扯线、运气更像魔术讲究一口气做完。下期节目我们接着聊川剧变脸的其他几种方法——吹粉、扯线、运气——看看它们是怎么各自展示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