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升:让画布保持饥饿感让颜料保持体温

大芬村有个叫虞升的画家,他在湖北黄冈长大,后来跑到深圳搞创作,成了村子里的“钉子户”。他的油画很写实,跟我们平常看到的不一样,不追求那种让人吃惊的效果,反而喜欢在普通的人脸上找故事。比如扎西在西藏牛背上的样子,或者是大货车司机满头的大汗,这些细节都被他画得像在说话一样。他对“真实”特别执着,每一笔下去都是在替那些不太说话的人发出一点声音。 西藏这块地方对他来说就像是第二故乡。虽然他以前在南方长大,但总是忍不住往那边跑。那地方看着有点苍凉神秘,正好是个能让他躲开城里那些花哨东西的好地方。他画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火车站回家的人、还有牛背上的扎西,这些零碎的场景在他笔下被缝合成了一幅长卷小说。看他的画大家往往不会觉得技巧有多厉害,反倒是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人心里一动——像是想起了远方的亲戚,也像是在问自己从哪儿来。 他说画人其实就是画自己。他画老阿妈望着大山的眼神,感觉像有一根绳子把我们都拉进了那份安静里;画两个藏族小男孩的笑脸,虽然鼻子上还有土却特别灿烂;还有母子俩在草原上骑马的背影,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就停住了。他不用什么宏大的场面讲故事,就让普通人的生活变成最锋利的刀子。 当别人觉得静物没什么意思时,虞升却把它们当成诗来写。比如那朵牡丹不是花店里卖的那种,而是把春天关在玻璃罩子里的倔强;岭南的水果滚在盘子上,看着就像要把汁水溅出来一样——灰调子里面的一点红是他在灰暗现实里点的灯。大家看那些水果的裂纹或者花瓣的折痕就能感觉到时间好像停住了。 黑格尔说艺术要表现自由具体的生命生活,虞升就把这话画在了画布上:用眼去抓那些一眨眼就没了的表情;用心去量皱纹后面藏着的故事;用手把“看到”变成“看完还想再看一眼”的颜色。对他来说“技近乎道”不是说说而已,就是天天去练早功:天还没亮就出门写生回来再画十遍速写。 好多人忙着在网上晒画完的成品时他还在琢磨一块补丁或者一个影子要熬多久才能满意。“慢”成了他对抗这个快时代的最后一道铠甲。 从黄冈的小城少年变成大芬村里的艺术家他走得不快但一直很稳当。有人劝他加点当代艺术的概念他笑笑说概念会变旧诚实不会变。明年他打算去西藏更深处写生——或许是一间牦牛毛帐篷或许是几位诵经的老者。“让画布保持饥饿感让颜料保持体温。”这是他给自己新一年的承诺。 至于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能做的也就是像收藏邮票那样把他的画存着:等外面吵吵嚷嚷的都散了翻出来看看——那抹高原红那缕牡丹香还能在暗处给我们点盏小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