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谈春节文化保护:守护千年民俗 传承民族精神基因

问题——年味淡化与文化断层风险上升 春节寄托着中国人最广泛的情感记忆与价值认同,是亲情团圆、敬祖尊亲、祈愿平安、向往富足等观念的集中呈现。近年来,部分地区年俗程序简化、家庭仪式弱化,一些传统活动在城市化进程中逐渐退出日常生活场景。有人将过年压缩为“吃一顿团圆饭、看几场节目、发几条信息”,节日的精神内核面临被稀释的风险。冯骥才在新书与访谈中强调,失去的可能不仅是热闹,更是代际之间对共同文化的理解与传递,一旦形成断层,修复成本更高。 原因——现代生活方式重塑节日结构,多重因素叠加 一是社会节奏加快带来的时间结构变化。人口流动频繁、工作压力增大,使得家庭团聚时间被压缩,传统习俗中“循序渐进”的节日程序难以完整展开。二是传播与交往方式改变。电话、信息与社交平台降低了拜年成本,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面对面互动,弱化了礼序与情感交流的厚度。三是传统与现代价值表达存在“对接”难题。部分民俗形式与当代生活空间、审美趣味脱节,缺少可持续的公共参与机制。四是外来文化与消费文化的叠加影响,容易将节日理解为购物、出游与娱乐的节点,挤压了礼俗背后的伦理与精神表达。 影响——从家庭伦理到文化认同,节日功能可能“降维” 春节的独特价值不在于单一活动,而在于由“祭祖—团圆—祝福—交往—公共庆典”等构成的礼俗系统。系统一旦被拆解,节日就可能从“生活理想化的载体”转为普通休闲周末,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链接、社区共同体的互动机制以及社会层面的文化认同都将受到影响。更深层的风险在于,民俗不仅记录生活,更塑造生活:年画、春联、庙会、灯节等既是艺术形态,也是公共记忆的载体。若其传承链条断裂,有关技艺、知识与叙事将难以恢复,文化多样性也将随之受损。 对策——保护与振兴并举,把“抢救”与“活化”结合起来 冯骥才提出,复兴年文化不是简单复旧,而是对传统进行当代表达与价值再确认。第一,强调“临终抢救”的紧迫性,对濒危民俗进行系统记录与保存。在天津南乡年画保护中,采用影像记录、口述史采集、现场保全等方式,尽可能完整保存工艺流程、作坊空间与传承人的经验体系,并通过发现与整理文献补充历史脉络,说明了从“单件收藏”转向“整体性保护”的思路。第二,推动民俗回到公共生活,让传统重新“可参与”。通过展览、节庆活动复原与社区参与,把年画制作、庙会场景、元宵灯俗等从博物馆式陈列延伸到当下生活,使公众在参与中理解其意义,而不是停留在“看热闹”。第三,强化制度与社会协同。节日保护既需要社会倡导,也需要公共政策与资源支持,包括保护空间、支持传承人、鼓励公共文化服务机构与学校开展节日教育,形成从家庭到社区、从城市到乡村的多层联动。第四,突出春节仪式感的当代转译。春节的仪式感源于民俗礼序,例如敬祖感恩、尊老爱亲、和合团圆、吉语祝愿等。关键在于让这些价值在今天有可落地的表达方式,既保留核心意义,也适配现代生活节奏与审美。 前景——“申遗”带来新机遇,传承关键在于回到“生活本身” 春节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意味着其价值获得国际层面的认可,也对保护与传承提出更高要求。未来,春节文化的生命力仍取决于能否回到日常生活:既要守住伦理与情感的核心,也要以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拓展传播方式与参与场景。随着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地方民俗资源梳理深化以及年轻群体对传统文化兴趣提升,春节的传承有望从“被动怀旧”走向“主动建构”。在此过程中,像《过年书》这样对民俗进行系统整理、对问题进行公共表达的工作,将为社会提供可讨论、可学习、可实践的文化坐标。

春节申遗成功是对中华文化的国际认可,但更重要的是该成就为年文化的保护与传承提供了新的契机。冯骥才的工作启示我们,文化遗产的保护不能停留在申报与确认的层面,而需要在当代生活中不断激活与创新。在全球化浪潮中,如何让年文化既保持其深厚的民族特质——又能适应现代生活的需要——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这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参与,需要文化工作者的持续投入,也需要每一个中国人在春节的实践中,重新发现和珍视这份承载了千年文明的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