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老一中校区迎来了新主人——成安三中,这也意味着冀南这片土地上的这座有着72年历史的老牌学校要彻底消失了。鲁迅在告别百草园时曾喊过一句“Ade”,我现在也想对那些消失的绒花树、青核桃和大槐树说一声再见。好在新校区里已经补种了新的绒花树,它们跟周围的海棠、碧桃、翠竹还有红枫、银杏、樱花一起,让校园显得生机勃勃。这些小树像雏鹰一样舒展着枝桠,新一中的师生们在它们脚下奔跑、读书、仰望天空,“冀南小宝塔”的荣光也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 事情还要从2012年的那个夏天说起。一场暴风雨把校园里多棵大树连根拔起,最粗壮的那棵绒花树也歪倒在地上。几位老职工围着它叹气的时候,那一年的高考成绩也创下了新低。有人私下议论,难道树也懂得预兆?其实就算这样,院里还剩几棵绒花树在顽强地伫立着。后来为了抢救这些老树,学校请了林业专家来会诊,“打针输液”、输营养液全都试过了,但还是没能留住它们。面对自然规律,有时候人确实比树更显得无力。 早在04年我分配到乡下之后再回母校时,就能发现学校的格局早已大变样。瓦房变成了高楼大厦,但只有那一排绒花树依然亭亭玉立,而且愈发高大了。它就像一位沉默的向导一样,帮我们迅速找到了旧教室、教工之家还有中马路——那些短暂却滚烫的往事都被它精准地标注在了记忆里。而在82年那个夏天,我小学毕业考入了成安一中。当时初中只招两个班,一百多人。我很幸运成了其中一员。教室前面除了几棵杨树就是一排整齐的绒花树。它们虽然不高但把枝条伸得很远,叶子像两排小小的锯片一样。夏天的时候叶子全都张开了遮住了一大片阴凉。下课铃一响我们就在树荫里追逐玩耍;早晚自习的时候我们就搬着凳子坐在树下读书。绒花一开的时候那些顽皮的孩子就会抓起轻飘飘的绒絮放在嘴边吹或者夹进书页做标本。那些绒花就是我们少年时代最柔软的记忆。 回想起来40年前的八月末阳光还是跟现在一样炽烈。我踩着熟悉的青石板路走进成安一中。女教师塑像依旧迎风肃立着,可正对校门的教学楼已经成了一片瓦砾。四周被蓝色围挡圈出一片荒凉的景象。我穿过围挡后迎面只剩下一棵矮松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地方。那一刻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绒花树呢?陪伴了几代人晨昏的绒花树去哪儿了? 后来我大学毕业了成为了“老一中”的新成员。再后来我分配到乡下教书的时候才意识到“冀南小宝塔”的光芒已经逐渐黯淡下来。01年再回母校时却不见那排绒花树了。那场暴雨让老树轰然倒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其实在绒花树旁我们的青春曾经留下过很多故事。班主任朱利平第一次让我登台表演口技;还有几个爱写作的同学跟我一起办起了手抄报《理想报》;语文老师王桂香帮我们商量版式;音乐老师杨武麟教我们画五线谱、打节拍;生物老师张金光带我们抓蝴蝶、做标本还用显微镜看青蛙的心跳……那棵最大的绒花树倒下的时候其实也是我们青春的坐标倒塌了的时候。 那些飘飞的粉白小花、那些在树下沉思的少年、那些无法挽留的老物件终将成为我们心里最柔软的坐标——定位过去、此刻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