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沅江的酉港镇可谓大手笔,一口气投入5万只网箱,当年就收获10万斤水蛭。2016年情况更好,网箱增至15万只,直接爆收30万斤。然而好景不长,2017年20万只网箱投入使用后,遭遇病害来袭,产量又被卡在30万斤上下。等到2018年,情况急转直下,网箱数量缩至15万只,幼苗更是全军覆没。经营带头人代先生无奈表示,行情就像坐过山车,让人心惊肉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草尾镇的寂静。当年这个地方曾被称作“小香港”,夜里灯火通明,船只连成一片。如今码头却变得冷冷清清,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曾先生领着记者来到老仓库,墙上的“丰收照”还在那里挂着,一袋袋活蛭堆成了小山。曾先生回忆说,2016年全镇有500亩地投入养殖,每亩投2万资金,年底就能回本还能赚辆小汽车。“16年有20万斤产量,”曾先生摊开双手,“17年翻了一番却只多收了20万斤。今年高温一来,10月能捞上2万斤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高温的考验让养殖户们吃尽苦头。他们把风险压在春放苗、秋捕捞的时间差上。但2018年的夏天格外漫长,箱里的水蛭像是被抽走了氧气一样成片漂浮起来。“苗种下去才3公分,”曾先生解释道,“要长到8公分才能卖钱。高温直接把3公分的成长按了暂停键。”这种情况下一亩地投2万资金却只能收回来2万的状态让老板们苦不堪言,“等于白干一年。” 洞庭湖的野生资源也在“断崖式”下滑。去年6到10月能捞15万斤,今年同期只剩11万斤。“湖里原来一耙下去能捞半桶,”曾先生说,“今年耙十下连一条都难碰到。”野生水蛭减少直接拉低了整体货量,“买家不傻,价格自然跟着掉。” 夕阳将芦苇染成金色,也照得养殖户脸上的沟壑更深。有人收拾网箱改养龙虾,有人干脆拆棚上岸。“一箱赚一辆车”的传说还在老人口中流传,“再没人敢打赌下一次暴利会在哪一年。” 车渐行渐远,后视镜里的沅江渐渐模糊。这个关于“一箱赚一辆车”的梦碎了。从那个传说开始至今的1150公里旅程中,“八百里洞庭”四个字在导航上闪了许久。“高温绝收”给这个故事画上了句号。 洞庭湖畔最后一站的八月尾巴里稻浪翻滚。这次驱车1150公里只为寻找一条小虫子——水蛭,以及它把这片水域搅得天翻地覆的故事。夕阳照在那片水域上显得格外沉重。沅江水蛭梦碎:从“一箱赚一辆车”到高温绝收。洞庭湖养活了无数人,也教会了他们敬畏——只是这条教训代价太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