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川渝的书画,当地人都爱念叨一句话:“三分在画,七分在裱。”意思是说,再好的画如果没经过好的装裱,那也算是白搭。大家常提起的苏裱,那可是装裱界的天花板。前些年重庆市文化委搞了个“优秀苏裱人才培养”计划,请来给大家讲课的人正是程建生。程师傅可是把整整40年的时光都交给了那块尺板、那个棕刷还有那瓶浆糊的人。 程建生的手艺其实是跟父亲学的。程国华在抗战时期跟着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一块迁到了重庆沙坪坝。那时候家里老被喊去给人装裱画,因为环境艰苦,为了让画平平整整地上墙,大家想出了不少办法。后来到了1979年,老程退休了,年轻的程建生就顶了班进去干。从最开始的学徒干起,一直到后来成了淳辉阁的掌门人。 要想当好一个装裱师,得有“眼力”、“手力”和“心力”。程师傅为了练眼力,跑了好多博物馆看画。故宫博物院他去过几十次,每次出差必去当地的博物馆。手力呢,全靠每天不停地刷浆、托心、覆背练出来的,时间长了手指关节都变形了。 至于心力嘛,那就是得把书法、戏曲、诗词的节奏感融入到装裱的每一道工序里去。凭这股子劲,他能在0.1毫米的纸纹裂口处用金绫给补上;也能光看欧阳中石的行草书墨色浓淡就挑出最配的锦绫镶料。 川渝这地界儿的装裱风格挺特别的。岭南那边喜欢大红大绿的浓重色调;北方用色清冷;宫廷风格华丽堂皇;吴门海派则清雅不俗。可重庆不一样。陪都时期各种文化在这碰一块儿了,再加上本地书画家不停试错,最后形成了那种“典雅大方”的样子——既不显得太复杂也没丢掉江南那种灵动劲儿。 程建生最懂顾客的心思:他会把任伯年那种灵动的感觉配上浅绛红绫;把张大千泼彩那种绚丽用素白锦绫衬托出来;让徐悲鸿笔下那种雄浑遇上深咖花绫……每一幅画都得有它自己独特的“格”。 装裱这活儿不能图快。现在日本那边有那种靠高温快速烘干的裱画机可快了。但程师傅坚持手工上墙、绷平、晾干至少得20天到3个月不等。 他心里有笔账:机器裱是用高温切断了纸张纤维寿命只有5到10年;而我们手工慢干是让纤维自然愈合寿命能到60到100年。“我多等一天,作品就能多活一百年。”所以淳辉阁到现在都没买过一台机器全靠手工工具来做。 上世纪八十年代程师傅给日本人裱一幅立轴才收17块钱人民币那时候在日本能买一台16寸彩电呢;九十年代他每个月才赚两千多块还要供儿子读书家里最穷的时候连挂面都买不起。 可他就是没转行单位曾经调他去做摄影觉得洋气又赚钱他摇头说:“我站惯了案板也站得住清贫。”老辈人的故事给他很大的底气父亲当年在陈立夫家裱画一个月两银元养活全家解放后任白戈市长常来店里喝茶写字苏葆桢、马丁这些大家也常送画来“大家不是为了谈钱是为了谈心”。 现在收藏热起来了大家才慢慢认识到手工装裱的价值程师傅反而更担心了:“年轻人要是耐不住寂寞苏裱手艺可能就断在我手里了。” 有人问工匠精神是什么程师傅说得很实在:“精益求精地对待每一道工序把用户的信任刻进骨子里让文化在指尖延续千年。” 从张书旂送给罗斯福总统的《百鸽图》到三峡博物馆里的十米长卷从陪都旧址到今天的城市阳台苏裱一直都在替书画说话——它让笔墨不朽也让工匠精神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