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是天台,那里有一种特别的食物,叫做麦饼。这个麦饼,虽然只是简单的面饼,却承载着我深深的乡愁。省城再怎么美味,也没法代替家乡那一口正宗的麦饼。记得当年离开天台,到了省城打拼,街头巷尾的麦饼摊子换了一家又一家,可怎么也找不到记忆中那种浓郁的焦香和菜籽油的味道。每次想起来,我的嘴巴就忍不住泛起口水。 在天台做麦饼,我们管这个过程叫做“搨麦饼”。面团要揉得软软的,能够立得住;馅料要多到能溢出油光来;饼皮还要搨得厚薄均匀才行。在鏊子上倒入菜籽油,油在鏊面上蜿蜒成了一条金色的小河。把面团贴上去,只听见“嗞啦”一声响,香气立刻就扑鼻而来。馅料的花样真多啊,有纯肉的、土豆泥的、菜肉的、豆腐的……最让我惊喜的是冷饭也能做馅。隔夜剩饭被捏成团塞进饼皮里,吃起来外面焦脆里面软糯。这种做法不仅省了粮食,还留住了家的烟火气。 最高规格待客的话,“肉圆麦饼鸡子灌”绝对能让客人赞不绝口。当饼快要出锅时,师傅侧身切一刀小口,把打匀的蛋糊缓缓灌进去。蛋液顺着热面流淌开来,饼边立刻鼓起了金黄的气泡。鸡蛋的味道一点也不抢戏,但却给整块麦饼穿了一件闪亮的外套——炫技大于内容却足以让客人把“好吃”二字咽回去再慢慢吐出来。 搨饼看起来粗犷豪放实则却是刀尖走钢丝一样需要技巧。馅料太多就会破口散开不够美味;太少又会失去灵魂没有味道;边缘薄了像刀切面条一样薄厚不均塞牙难受……要是一不留神手抖了一下全家都会给你白眼。在天台主妇从小就被教育搨不好别想开饭。我姑姑就是家族里的“镇饼之宝”,她搨出来的麦饼圆圆胖胖的,别人擀三下就漏馅了她擀十下还是鼓鼓囊囊的呢。 姑姑一边跟我闲聊外面没有正宗的麦饼一边随手一抛把面团接住接着扔进鏊子里热油刷三遍火候看着点一面翻一遍香气顺着窗缝飘出去半条街都能闻到呢。 天台人吃麦饼有个传统习惯左手压右手撕三根筷子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就像演奏小型刀叉交响乐一样有趣传说这是三国时期留下来的抗争仪式用筷子夹一块分裂国土寓意统一不过老一辈的人喜欢这么讲年轻人笑说就是怕烫手好夹菜哪里来那么多戏呢?不管是真还是假仪式感早就刻进DNA里面了。 现在省城街头依旧灯火通明但我再也没吃到那一口让人流泪的麦饼每当思念上头就闭上眼回忆鏊面“嗞啦”作响姑姑的白眼和笑眯眯同框三根筷子在空中划出弧线那块被菜籽油浸透的焦香就像一枚邮票把故乡牢牢贴在胸口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就能瞬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