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她过得相当不容易,不过她用笑把这一天顺利渡过去了。凌晨五点她对着镜子练习拜年词,“妈,新年好”这一句说了十七遍,嘴角弧度像复印一样精准。可推开大门那一刻,婆婆端着饺子站在厨房门口。像春联一样挺挺站着,风吹来就微微抖动,想要撕又舍不得。笑容挂在脸上,不上不下,就像是被胶水粘住的纸。饭桌上八双筷子全夹向酱肘子,她刚伸手夹菜的时候,公公突然拍案讲起岳飞抗金的故事,声音盖过心跳声。小叔子也趁机掏出手机放起了好运来混剪版音乐。她的手一抖,葱花掉进汤碗里,浮在油星上,看着像心事。大家都没怪她,但她笑得更勤了,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不敢眨,生怕不小心露出紧张的样子。她穿着婆婆送的红绒面绣花鞋,脚趾蜷成小核桃。亲戚轮番提问:“啥时候办酒?”“打算生几个?”“妈做菜咸不咸?”每回答一句就脸皮发烫一次,笑得越深汗越多。大家都觉得她太较真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可这里的“丑”指的是手足无措和怕出错。 她把最柔软的一面装进纸船里放进陌生的河流里,船身晃得厉害但始终朝着岸边前进。等哪天她能一边包饺子一边哼跑调的歌、数落小叔子打游戏太晚还有把橘子瓣塞给丈夫嘴里的时候,再回头看这张全家福照片时一定会指着那个绷着脸的姑娘轻轻说一句:“瞧,我当年多想好好爱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