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红尘滚滚,哪里有什么净土。大观园的繁华终究不过是一场梦,宝玉最终还是选择了遁入空门。 暮春的日子里,落红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潇湘馆外。屋里只剩下黛玉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紫鹃泣不成声地坐在一旁,黛玉却止住了她的眼泪。她转过头对紫鹃说:“我有话要说。”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黛玉微微闭上眼睛,语气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紫鹃,你以为宝玉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紫鹃吃惊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宝二爷对你可是一片痴心。” 黛玉苦笑了一声:“痴情倒是真的,只是他的情并不只在我一个人身上。”她顿了一下,气息有些喘不过来,眼睛里却闪过一道精光:“你还记得那年他对着落花流泪吗?” 紫鹃点了点头。 黛玉继续说道:“他心里爱的不是哪一个女子,而是‘洁净’二字。他爱那些没有被世俗沾染的纯真。” 紫鹃听得云里雾里。 黛玉接着说:“你可知道宝钗为什么能入他的眼?因为她端庄大方。而我之所以能入他的眼是因为我孤傲清高。可最后我们都变成了贾府笼子里的鸟。” 黛玉闭上了眼睛。 紫鹃觉得姑娘说得太玄奥了。 黛玉低声说道:“真正让宝玉出家的,不是我死了,也不是宝钗嫁人了。而是他明白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就连潇湘馆也会被权谋和礼教给吞噬掉。” 她想起了当年在沁芳闸边看黛玉葬花的情景。两个人相对无言,只有落花在风中飘荡。 黛玉缓缓合目,一滴眼泪滑落在鬓角。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卷起满地残竹。仿佛有谁在低吟:“开辟鸿蒙,谁为情种?” 多年后,一个雪地孤僧踽踽独行在荒野中。他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那是当年通灵宝玉变的。世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情伤才出家的,其实他是为了这个世间再也没有像林妹妹那样的眼泪、再也没有像大观园那样的梦境。 历史的长河奔腾不息,多少繁华都成了废墟。黛玉说得没错:真正让人出家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个让人再也无法相信美好的时代。 宝玉的离去是一次对污浊世界的决绝抗议,也是一曲理想主义者的挽歌。当洁净无处安放时,唯有空门才是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