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了这个本子,王丽娜就在这个樟木箱里给我找到了。里面封皮看着素净得很,和九十年代流行的风格一模一样。边角都被时光给磨圆了,锁子上也没了光,但它还是死死扣着,像个守旧的小老头一样不肯放开少年的时光。手指一碰那个哑了的锁扣,“咔嗒”一响,立马把我拽回到了那段日子里。当时大家都在班里抄本子写日记,我也找了本觉得特好看的笔记本。那些写在诗行里的欢喜和迷茫,在泛黄的纸页中间慢慢地醒过来了。那时候哪有什么手机和社交软件呀?一张书桌、一盏台灯、再加上一本带锁的本子,就是属于我的整个小世界。考试没考好的沮丧、跟好朋友吵架的委屈、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校园安静的时候,都一笔一笔记下来了。在大人看来这些都是小事吧?可对我们来说那简直就是天大的事儿。我写完后赶紧合上锁上,钥匙藏在铅笔盒底或者书本缝里。那些心事太轻飘飘了,我总忍不住要写成诗。一开始写得挺随意的顺口溜,四句或者八句的样子。后来慢慢也学着按格律填词了。没有特别华丽的词藻,全是那时候最纯粹的感情。看见月亮就写下:“几时明月下东楼,还须我唤桂花开。”碰上春雨就写:“一帘春色沾衣袖,不负人间三月天。”心情不好的时候给自己打气:“莫谓阴霾遮望眼,心中自有一灯明。”这些句子就像是无处安放的情绪找了个家一样,也是日记本里最宝贵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