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在朝野动荡时,把荒地命名为“东坡”。尽管这块位于城东、满是碎石和齐腰高野草的荒坡以前无人问津,却成了苏东坡流放期间的新起点。这一切源于他的铁饭碗被朝廷砸碎,写诗填词已无法维持生计,昔日的朋友也渐行渐远。老朋友马梦得常来探望,但他实在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人家。 苏东坡回顾自己过去作为官员的风光,那时他能言善辩,写文章、论国策、谈民生,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然而当他真正需要用双手从土里刨食时,才发现面对那些比他更有精神、扎根深的草时,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问题全暴露了出来。烈日下挥汗如雨,才真正体会到《悯农》诗中“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 开垦荒地后需要犁地,可苏东坡买不起牛,只好借了一头老牛。这头老牛和他互相打量着对方的眼神都透着无奈。它拉犁费劲,苏东坡扶犁也费劲,最后犁出来的沟歪歪扭扭。看着深浅不一的土沟,他突然笑了起来:自己从前那些治国方略或许也像这犁沟一样吧。 播种才是真正的考验。麻雀会准时前来“检阅”,老鼠会在夜里偷偷刨土啃苗。雨大了怕涝要排水,天旱了怕干要挑水。肩膀磨破又结疤又磨破的日子里,夜晚躺下来时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把酒问青天”呢?只求明天还能爬起来继续干活。 奇怪的是,在一天天的劳作中,很多烦心事都被挤走了:谁升官了、谁说坏话、未来如何——这些都不再困扰他了。心思变得简单纯粹:地该锄了、肥该施了、豆角架子歪了没有?看着自己撒下的种子顶开硬土冒出嫩绿色的芽尖——那种欢喜比在朝堂上听一百句夸奖都实在得多。 手上的茧子变厚了,脚板也踩在碎石上不疼了。只要身体累到没空胡思乱想时,心自然就踏实了。这块“东坡”不仅让他有饭吃还让他有了心灵的归宿。 现在他常坐在地头喝自己做的酒看着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摇晃——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却又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从动嘴皮子到动真格的转型非常硬核且充满汗水。至于以后能否再回去写漂亮的文章?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得赶紧去看看自己种的宝贝西瓜秧别被虫子咬坏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