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世情小说的谱系中，《姑妄言》因其鲜明的批判意识和人文关怀而自成一格；这部成书于清初的作品以直面现实的笔触，勾勒出封建社会末期礼坏乐崩的时代图景。作品呈现的社会病灶令人警醒：官场中一些士大夫外表端肃却公然贪腐，市井间逐利成风，理学教条被当作粉饰的幌子。整体性的道德失守，映照出明清易代之际价值体系的动摇与崩裂。历史学者认为，这与封建末期特权阶层腐化以及商品经济对传统伦理的冲击密切涉及的。曹去晶的创作动机同样耐人寻味。与同时代一些作家止于揭露不同，他在呈现黑暗之余，也试图为精神层面的自救留出空间。书中盲妓钱贵的塑造颇具突破：这位被命运推入风尘的残疾女子，依然守住内心的清明。她与穷书生钟情之间超越世俗的爱情，构成全书最动人的段落。中国社科院文学所专家指出，这种“淤泥生莲”的叙事方式，说明了作者对人性本真的信任。 从文学史角度看，《姑妄言》的写法也有其新意。作者以“以欲写贞”的笔法，通过大量欲望书写反衬真情的稀贵。在钱贵誓死抗拒权贵逼迫的情节中，一个身处底层的女性对尊严的坚守，形成对伪善士绅阶层的尖锐反讽。北京大学古典文献研究中心认为，这种处理使作品不止于艳情书写，而具有更强的社会批判力度。 当代读者重读《姑妄言》，仍能获得多重启示：一上，作品对权力腐败与道德伪饰的揭露，对建设清廉社会具有警示价值；另一方面，它对真挚情感的肯定，也为物质压力与欲望扩张中的现代生活提供精神参照。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表示，近年《姑妄言》研究热度回升，折射出当下社会对精神安顿的需求。
《姑妄言》以浊写净、以恶衬善，表面写尽人欲翻涌，实则追问“人在失序中还能守住什么”。当权势与贪婪一次次冲撞伦理边界，作品所托举的那点真情与气节提醒我们：社会的体面来自规则的公正，人的体面来自不被轻易夺走的尊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守住底线、维护正义，仍是对抗荒诞最有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