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日前完成了对西安市未央区三九遗址的重点发掘工作,取得了系列重要考古成果。
该遗址位于汉长安城东城墙外600米处,距宣平门仅1千米,地理位置特殊,文化沉积丰富。
经国家文物局批准,考古工作者在2025年对遗址进行了全面系统的调查与发掘。
此次发掘规模宏大,发现遗迹数量众多。
项目负责人张杨力铮介绍,考古队共清理灰坑、墓葬、房址、水井、沟渠、道路、窑址等各类遗迹2081处,出土陶、铜、玉、铁、骨、蚌、石等多种质地的小件遗物1818件(组),以及大量陶片标本。
遗址的年代跨度较大,涵盖西汉、北魏、宋代、清代等多个历史时期,但最具学术价值的发现集中在西汉聚落和北魏墓地两个文化层。
西汉聚落的发现揭示了汉代长安城近郊的社会生活面貌。
该聚落由道路、沟渠、房址及其周边的灰坑、水井、手工业遗存和儿童葬等多种遗迹组成,时代从西汉中期延续至新莽时期,跨越约200年的历史时段。
聚落内部布局清晰有序,以一条南北向沟渠为分界线,形成了东西两个功能分区。
东侧分布着十字相交的道路系统和沿路排列的8座大型院落式房址,这些房址面积在29.76至627.75平方米之间,多为多间布局的建筑群落。
虽然大部分房址保存状况欠佳,仅存墙体基槽,但仍能看出其中保留的磉墩、础石及排水设施,反映出当时建筑工艺的成熟程度。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些院落式房址内部或周边均发现了密集排列的碓具遗迹。
考古人员共清理出成排设置在长方形夯土墩内的碓窝,一般为2至7个圆形碓窝组成一组,内壁贴瓦规整,底部放置修整成"凸"字形的石块,周边配套放置圆柱形石碓锥。
这种规范化的谷物加工设施表明,该聚落从事农业生产,且具有一定的规模化特征。
聚落西侧则集中分布着制骨、冶炼等手工业遗存,这反映出汉代长安城近郊已形成专业化的手工业生产基地。
考古队清理了与制骨相关的功能性遗迹10余处,包括原料储藏、废料处理、取水、蓄水等设施。
出土的铁刀、砺石等工具和78公斤的骨、蚌料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手工业产品主要为骨质耳珰及蚌珠等饰品,这些装饰品可能销往长安城内的市场。
此外还发现了零星炼炉、炼渣、红陶管、钱范等冶铸相关遗迹和遗物,表明该地还从事金属冶炼活动。
聚落内发现的水井分散于手工业遗迹和房址附近,尤以手工业遗存区域最为密集。
这些水井采用垒设井圈和条砖构砌两种形式,平均深度约4米,为生产生活提供了充足的水源保障。
令人瞩目的是,考古队还在聚落内发现了47座儿童葬。
这些儿童葬多沿道路分布,葬具形式多样,包括长方形、椭圆形陶棺,陶瓮或筒板瓦等。
这一发现对于研究汉代儿童埋葬习俗和人口构成具有重要意义。
北魏墓地的发现为理解十六国北朝时期的关中历史增添了新的证据。
考古队在遗址中南部清理了48座北魏时期的小型斜坡墓道土洞墓。
这些墓葬可据墓向划分为东西向、南北向两组,多使用带有"石安"戳印文字的残砖封门,葬具均为梯形木质单棺,分为单人和双人葬两类,墓主头向南或西。
北魏墓内出土的遗物具有明显的民族特征。
其中最重要的是带有"正始""太和"纪年的墓志砖,这为确定墓葬的年代提供了直接证据。
同时出土的双耳罐、水波纹陶罐等陶器具有典型的鲜卑风格,反映了北魏统治者对汉长安城的重视和对汉文化的吸收融合。
项目负责人张杨力铮表示,该遗址所见西汉聚落遗址要素丰富、布局有序,揭示出汉长安城东郊区域以往未见的遗存内涵与分布形态。
这对于深入解析西汉时期长安城近郊的社会组织形态、城市布局结构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北魏墓地则进一步补充了关中地区同期小型墓葬的资料,对了解十六国、北朝时期对汉长安城的沿袭利用情况提供了重要参考。
一处遗址的价值,不仅在于“发现了什么”,更在于它能否帮助人们理解城市与社会如何在时间中层层叠加、不断重塑。
三九遗址把西汉帝都近郊的生活场景与北魏时期的葬制信息并置呈现,提示长安东郊并非单一功能地带,而是伴随政权更迭与社会变迁持续演化的复合空间。
以更系统的研究与更严谨的保护回应这些“地下档案”,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当下城市发展与文化传承的长远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