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是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然而,岁月侵蚀、环境污染等因素使许多珍贵典籍蒙尘受损。
国家图书馆近期完成的一系列古籍修复工作,展现了当代文物保护工作者如何通过科技手段和精湛技艺,让这些国之瑰宝重焕光彩。
问题的复杂性超出预期。
以北京版藏文《大藏经·甘珠尔》为例,这部典籍共有三百多叶书页,其中超过一半严重发霉粘连,难以揭开。
书页上下的夹板出现发霉、破损,表面布满水渍、污渍,部分书页已经变色破损。
国图文献修复组修silon师宋玥初次"面诊"时,面对如此多种病害叠加的情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科学诊断是修复工作的基础。
修复团队对文物进行了十多项专业检测,包括夹板木质检测、经帘材质及颜料成分分析、纸张纤维检测等,全面掌握了文物的病害特征和材质构成。
这些检测数据为后续的精准修复提供了科学依据,确保每一步操作都有的放矢。
修复过程体现了"最小干预"的现代文物保护理念。
针对夹板外层厚厚的泥壳,修复师没有选择硬刮,而是用硬挺的刷子逐点清扫,防止伤害表层。
对于书页污渍,先使用硅胶滚轴进行整体清洁,利用硅胶微弱粘性清除尘土和霉斑;再在显微镜下用微针精准剔除细小污渍;对于顽固污渍,反复用毛笔蘸清水清洗并用吸水纸撤水。
单是清理工作就耗时数月,充分体现了修复师的耐心和专业素养。
复杂的结构要求因人而异的修复方案。
这部《大藏经》的每一叶书页都由四层不同材质的纸张粘合而成,包括宣纸和竹纸的混合。
修复团队根据各页的具体情况制定针对性方案:对于空毂、分层严重且缺损较多的书页,将四层纸张完全揭开,逐层选取合适颜色和材质的纸张进行修补,再按原位置重新粘合;对于无法分层的书页,则小心挑开破口边缘,将四层补纸塞入并粘牢压平。
这种精细化、个性化的修复方式,确保了每一页典籍都能得到最恰当的处理。
修复后的形变控制考验着团队的专业能力。
经过浆糊处理和水润后,三百多叶书页尽管焕然一新,但尺寸已出现细微变化。
仅仅几毫米的偏差对修复师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修复团队创意性地利用办公室内各种平面进行重物压平,有的书页需要压制数月才能恢复原状。
随后,修复师用专用锤书锤将书页与补纸的搭接处捶平,对尺寸不一的地方进行精确裁剪。
这一系列工作充分展现了文物修复工作的细致性和长期性。
特殊装帧形式的文物修复更考验修复者的专业判断能力。
国图文献修复组副组长宋晶面临的是一幅敦煌麻布画,其特殊之处在于正面是画,背面是经文,两者背靠背粘合在一起。
这种装帧形式的文物在修复中前所未遇。
文物表现出多重病害:正面画芯断裂、破损、缺失、变形,表面污渍严重,颜料层龟裂脱落;背面经文纸张同样断裂、缺失、变色。
修复方案的确定体现了保护理念的深度思考。
面对这件特殊文物,修复团队内部存在不同意见:一些专家建议将画与经分离,修复后分别保存;另一些专家主张原状修复,保持画与经一体的状态。
这个选择关系到文物的历史信息保存和使用价值。
最终团队采取了既尊重历史、又注重实用的方案,体现了当代文物保护工作的科学性和人文关怀。
这次大规模修复项目也为修复团队的协作积累了宝贵经验。
宋玥表示,这是修复组全体人员第一次共同承担如此大规模的项目,在实践中积累了团队合作的经验,为未来的古籍保护工作奠定了基础。
古籍保护工作的意义远超文物本身。
通过科技赋能和精湛技艺的结合,修复工作者正在以实际行动践行"修旧如旧"的理念,让这些承载中华文明的典籍重新焕发光彩,为后世研究和传承提供了宝贵的文献资料。
古籍之所以珍贵,不仅在于纸墨形质,更在于其承载的历史线索与精神血脉。
以科学态度对待每一道霉斑、每一次断裂、每一处缺损,体现的是对文化遗产的敬畏与对未来的责任。
让典籍在“最小干预”中延续生命、在“修旧如旧”中保留真实,既是对传统的守护,也是对创新的检验。
面向未来,持续推进制度化、专业化、科技化的古籍保护,将为赓续中华文脉、增强文化自信提供更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