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这玩意儿真正的对手其实就是自己的手和心——先把手抖、心虚、犹豫这些毛病克服了再谈什么风雅

咱先来欣赏一下沙孟海的作品,“沙文若”这三个字,底下六条线长得像虬龙一样,把纸面撑得满满的。这可不是随便排排就完事儿了,那是沙老把一膀子力气全灌进刀里,一刀下去那气势才狂呢。 要说这刻印的门道,以前大家都讲究“小心落墨,大胆奏刀”。阮元那本书里写得明白:先想好图纸再动工,要是胆子小、手发软,线条立马就发虚、发颤,再好的气势也没了。黄易给咱们做了个好榜样,他把第一刀的勇气留给了自己,所以浙派的印子里总有一股劈山填海的狠劲。黄牧甫也是个快枪手,有一回跟朋友在京城刻“国鋆长寿”,前前后后改了十好几张稿子,可一动手就给刻出来了。这种快不是偷懒,是因为对线条、角度、力度太熟悉了,心里有谱才敢下狠手。齐白石说过,“世间事,贵痛快”。他刻东西的时候那刀跟笔似的中锋行笔,线条又匀又直,那股磅礴之气直接就从刀口一路铺到纸边上了。 回到“沙文若”这方印来看,左边的“若”字收得特别干净利落,右边的就奔放些。这就像风一下子撞进了窗户棂里似的。关键是这刀起刀落绝不含糊,要是稍有迟疑肯定会留下锯齿或者抖线。沙老运刀就跟写草书一样,该断的地方就断了,该连的地方就接着连,“势”就是这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不过光有胆量不行,还得有底子。得把篆隶的结构摸透了,哪一笔该收哪一笔该放心里得有数;对石头的软硬度、纹理走向也得门儿清;手腕和手臂的力气还得拿捏好。好多前辈都说过一句话:“先学篆书。” 线条要是走不直那肯定刻歪了;没提起来力印面就显得弱;线条不均匀气势就散了。这就好比盖房子得先打好地基一样,地基不牢你再怎么用力都是乱砍一气。 最后当“沙文若”这三个字写完最后一刀的时候,那些石屑落在纸上看着就像场小沙尘暴。它是在告诉咱们:篆刻这玩意儿真正的对手其实就是自己的手和心——先把手抖、心虚、犹豫这些毛病克服了再谈什么风雅雄强吧。 下一回你要是要动刀子了就多念叨念叨那句老话:“小心落墨,大胆奏刀。” 让刀锋替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让石面替你呼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