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在山沟里,有两件事总被拿来说事,一个是胸罩撕开的山沟和弄堂。我记得七十年代那会儿,我还在小学四年级,父母带我去支援三线建设,从繁华的上海搬到了伏牛山深处。那时候村里的女人们穿得都挺土气,冬天包着那种厚厚的头巾,夏天更是随便一裹就完事了。只有两个人敢顶着压力把胸罩穿进山里。一个是医院里的万青,大家都叫她“老姑娘”,三十多岁还没嫁人,戴着黑框眼镜,总给人一种清高的感觉。另一个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身材高挑却脸色苍白,穿了件蛋清色的确良衬衫。这两个人一旦出现,那些半大小子就会起哄喊“子弹袋”。 其实她们穿的只是一件来自上海的“古今”牌胸罩。在那个年代,这种装束简直就是异类。我表姐在上海就不一样了,她站在穿衣镜前试穿白底红碎花的确良衬衫时,觉得特别美。她还收到了单位一个叫“小四眼”的技术员给的电影票呢。这时候的古今店里还有男人陪妻子来挑选款式呢。 现在回想起来,万青和那个舞蹈演员在山沟里的坚持真的挺不容易的。她们穿的那种胸罩全靠针脚来托举,没有海绵和钢圈。这种托举不仅撑起了身体的曲线,更是一种不愿向生活低头的尊严。不管别人怎么骂,她们依然保持着上海女人的那份讲究。 后来我回到上海站在金茂大厦54层的落地窗前遇到一位老外时,他夸上海是座美丽的城市。我觉得他眼里的上海是摩登的、国际的,而我眼里的上海是即便在最灰暗的年代也能给女性留出空间让美存在的地方。 那时候的古今卖的不仅仅是内衣更是一份关于文明的火种。宇秀在那篇文章里提到了这个故事——上海在胸罩里的那份宽容简直让人感慨万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