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州高安县的蓝坊里住着个邬裕泉,这邬裕泉就是高安县蓝坊的本地人。村里有好多山,脚下还有锦水环绕,民风朴实,大家伙儿都是种地织布过日子。小时候家挺穷,可这小子不想老背着锄头种地,背着书篓走了几十里地去邻村念书。一听见鸡叫就起床,半夜点着灯还在读书,老乡亲们都觉得这人不一般,说这孩子目光明亮得像火炬,将来肯定是咱村里的顶梁柱。二十岁刚出头就当上了主簿,管着文书钱粮。那时候蓝坊里经济不景气,田都荒了,办事的人也有不少奸猾的。他穿个布衣草鞋到处走,去田埂上画画地图、查人口数,晚上就在农民家里睡,跟老头老太太唠唠种地的事儿。要是谁家里打官司,他就带着酒去家里坐坐,分析谁对谁错跟老办事员似的,大伙儿都挺信服他的明断。干了三年光景,地都翻出来种上了,粮仓也满了,上面考核每次都是上等。后来升到了里丞,级别跟县令差不多,专门管杂七杂八的事。他管人不喜欢用猛劲,看重的是规矩。他在大堂上挂了个鼓,允许老百姓敲鼓来诉苦,哪怕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也亲自记下来。有一回有个老农说牛被偷了,他直接骑马追出去三十里把牛给夺了回来,从那以后小偷小摸的事儿就没人敢干了。他还立了乡约,鼓励大家种庄稼、办学堂,村里的孩子都能读书不缺学。老百姓感动得直掉眼泪,给他画像供在社庙里烧香磕头。可官场就像个深潭啊,你陷得越深越危险。他掌权太久了,慢慢染上了那种毛病。按照以前的规矩修桥铺路都得官府盯着干。他主管徐家桥那项工程时管钱和查材料的事儿。最开始他还能管住自己,天天夜里点灯算细账。后来有个叫郑某的富商拿金珠来送礼晚上敲他的门,他把人给骂走了。可那郑某又拿自己儿子拜他当干孙子了,逢年过节送礼不断,他居然也默默收了。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用次品顶替好材料了。桥建好才三年就塌了淹死了两个人。大家背后都在议论他,他反倒因为这事升了四级。 他有个同事叫秦传光,在蓝坊里也是个厉害人物。平时两人关系挺好有什么要紧事都喊着一块儿商量。秦传光当政时他跟着帮忙操持官衙盖房子还有量圩田的事儿都是俩人一块儿定下来的。有一回有个客商献了块玉给他他没要。秦传光笑着说:“您也太迂腐了!玉在盒子里就算不拿出来最后也不是你的东西。”他就不吭声了后来还真跟秦传光合伙搞起了私仓虚报垦田的数多领公家的谷子。 蓝坊里有个姓朱的财主有钱小气想霸占邻居的田宅夜里提着金子去他家敲门他不开门。朱某又去找秦传光秦传光就把他叫来喝酒。酒喝多了秦传光拿出那张地契给他看。他看上面的朱印模模糊糊心里就明白这是假的但喝醉了居然点了头。第二天他酒醒了后悔想把地契要回来可是地早就被别人买走了。邻居去官府告状他把状子压下来反而诬陷邻居诬告人。 从那以后大家看他眼神都不对了叫他“邬铁面”其实是讽刺他表面冷心里面黑心毒呢! 那时候朝廷要整顿吏治派了绣衣使者去各地巡查。有人举报了蓝坊里的事儿使者便换上便装去打听情况看见徐家桥塌了没修问老百姓大伙儿都捂着脸跑了。晚上他住在酒店里听见旁边有人聊天说:“虽然那邬公本事不小可是他家刚盖了新房都是用楠木做的他那点工资肯定不够啊!”使者心里起了疑心暗中查访抓到了他跟秦传光来往的信件都是些暗语暗号里面还有“桥料已清”“仓谷可动”之类的话。 没多久瑞州府下了公文要传唤邬裕泉问话他知道后连夜找秦传光商量对策。秦传光说:“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进京疏通关系了。”他叹了口气说:“我本是个农家孩子哪知道晚年竟会落到这步田地?”就把家里的钱财全都拿出来想贿赂上级官员可人家早就摸透了他的底细表面上收下了实际上却在告他的黑状。 甲辰年冬天大雪下了一尺多厚按察司的差役突然闯进蓝坊把他抓走了大家都围着看有个老太太还扔石头骂道:“以前你抓贼现在你自己也成贼了!”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案子定下来他贪污了八千两银子还有六处田产都被没收充公了。 在监牢里他天天写悔过书写了一万多字说自己开始的时候是清官后来变得圆滑最后成了蛀虫一样的蠹虫可是法律不讲情面他最后死在了狱中。 议论说当初大家说起邬公都说他是个能干的好官但看看他刚起步的时候穿着粗布衣服丈量田地晚上点灯算细账这难道不是真正的清官吗?等到他大权在握慢慢染上了铜臭味竟和那些小人为伍混在一起害人古话说“百里之外当官还能坑害老百姓”更何况是长期把持大权的人呢? 邬裕泉的失败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也是当时风气造成的现在蓝坊里还有老农民指着那破房子说:“这就是以前邬公住的地方现在都成了废墟了!”哎做官真是在大海里漂浮沉浮怎么能不小心保持晚节一直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