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万寿山东麓，抬头看乐农轩上头，整个山就像被塞进了一幅大画框里头。柱子往外撇着，彩画像波浪一样起伏。油漆斑驳了，颜色也淡了，可把岁月的纹路都推到了面前。这就是第01号画面。 这个地方叫景福阁。“景”就是大的意思，景山就是这个山；“福”是洪福。可清朝乾隆那会儿建清漪园的时候，这儿不叫景福阁，叫昙花阁。光绪十八年，慈禧让在废墟上重建，还是在万寿山那儿，名字改成了“景福”，就是想让国运昌盛、皇恩浩荡。 为啥叫昙花阁？其实不是因为下面种了昙花。它是个六边形的平面形状。设计师用花瓣的样子，把建筑做成一朵大昙花。外面绕着须弥座和经幡，中间还有放射状的图形，跟佛教的曼荼罗图挺像的。样式雷画的修复图里还有星形轮廓和须弥座的痕迹呢。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一把火烧光了昙花阁。同治和光绪那时候国库没钱了。慈禧虽然想修园子，但拿不出以前那么多钱。重建方案一次次缩水：星形变平房、高阁变敞厅、须弥座没了、草纹变万字砖雕……都省料了。不过一层也够高，能看见昆明湖。慈禧在这儿赏月、看雨、请客，甚至见外国使节。 八月十五晚上月亮挂树上头，檐廊下的宫灯连着像星星一样。风吹过蜡梅和松柏味道进殿里。慈禧没在这儿吟诗赏花吧？不过一盏盏灯把天点亮得比银河还亮呢。 1949年初叶剑英和傅作义两次在这儿握手谈判。那张谈判桌还在益寿堂里摆着呢。一边是打仗半辈子的将军一边是想和平的代表；一张木桌就让硝烟暂时散了。这以后景福阁不光是皇家看风景的地方了，变成北平和平解放的见证了。 昙花早上开晚上落，这个阁也在炮火和预算里变来变去。名字换了好几次：从三层佛殿到一层敞厅，“昙花”变成“景福”。民国时候有个美国作家在这儿住过写东西；现在游客上去还能看到昆明湖的波光粼粼——光里头映着乾隆的盛世、慈禧的奢华、叶剑英的桌子——也映着昙花一现留下的永恒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