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8年，金农创作了一幅梅花图页，这作品现藏于故宫博物院。他的《月华图》同样于1761年诞生，同样由故宫博物院收藏。这张画虽然没有太多题字，却通过精心布置的画面，展示了中国文人画中独特的审美境界。画面上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既没有通常用来烘托气氛的山水背景，也没有任何人物点缀。金农凭借水墨在宣纸上自然洇染的效果，把月光明亮与阴影的层次展现得淋漓尽致。外围淡淡的暖色更反衬出月色的皎洁。画中题款提到了张君墅这位金农的好友，题名为墅桐先生。 李舒在文章中写道，这次浙江美术馆举办的金农特展吸引了很多人，她也收到了朋友送来的周边产品，上面印着“此生不爱结婚”的字样。其实这句话并非金农的原话，而是后来人给他加上去的标签。作者曾见过金农在1761年所作的一幅菖蒲图，画面中画了一盆菖蒲和一块石头。这是为了给菖蒲庆祝生日而特意创作的，画家使用了元代的珍贵墨汁来绘画。金农给菖蒲找了个“石头”新娘作伴，还写了一首诗：“写真特为祝长生，一盏清泉当清醑。行年七十老未娶，南山之下石家女，与郎作合好眉妩。” 第二天，他又替菖蒲写了一首答复的诗：“此生不爱新结婚，乱发蓬头老瓦盆。莫道无人充供养，眼前香草是儿孙。” 据记载，金农是结过婚的，也有过女儿海珊。海珊远嫁到了天津，不幸因难产去世了。陪她生活的老妻需要回家省亲，金农不得不四处售卖字画筹措路费才让老妻踏上归程。不久之后妻子也因伤心而去世。失去亲人后的金农选择独自生活，虽然曾蓄养过一个哑妾但很快便打发走了。 后来他写下的诗句“眼前香草是儿孙”，究竟是指菖蒲还是自己已经难以分辨了。在这次展览中，作者最喜爱的是那幅《月华图》。过去的文人作画时往往把月亮当作背景来衬托其他景物。 金农却反其道而行之，把月亮变成了画面的主角。刚看到这幅画时甚至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出自清代画家之手。因为画中没有那些程式化的文人月色氛围。画面上没有山也没有树，没有人也没有可供寄托的风景。只有一个安静、圆润且光华流转的月亮独自存在着。 中国人习惯给月亮赋予各种故事和情感。小时候认为月中有嫦娥、吴刚和玉兔；长大了又往月亮里安放故乡、思念、团圆等种种心事。 其实月亮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广寒宫里的冷清长夜，也没有热闹的传说故事。金农到了晚年大概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不再借月抒情或寄托感慨。他所画的仅仅是月亮本身。 因为这样的坦率让他把一切装饰都拿掉了，只剩下一个人和眼前的虚空。这也反映出孤独不仅仅是老年的境遇或丧妻失女后的结果，而是人类的本质属性。年轻时靠热闹掩盖它，中年时用事务麻痹它。 等到老年时热闹散去事务也尽了才发现孤独一直都在。回到本真或许并不是什么顿悟，而是承认那些看似牢靠的东西其实都是自己加上去的影子。 最后还是会一一散去。这么看来金农的月亮并不令人伤感反而透着一种透彻感。 因为他不再自欺了没有亭台楼阁也没有泛舟湖上更没有对坐赏月的人也没有嫦娥玉兔来替他排遣寂寞这些都没关系。 月亮只是月亮人只是人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到最后还能守住心里这点清光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人当然是孤独的但如果能像金农那样把热闹看尽把虚妄放下最后仍旧安安静静地望着那轮月亮也许孤独便不再只是凄凉而成了一种清醒。 所以我最爱金农的月亮。文章由史佳林编辑沈琦华和王瑜明负责文字编辑工作作者是李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