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城市化加速、生活节奏改变以及传播方式更新,让不少地方年俗的“现场感”逐渐变淡。对潮汕地区来说,大锣鼓、舞龙等民俗既是节庆仪式,也是乡土社会维系情感与秩序的重要纽带。如果缺少能够反复观看、清晰讲述的艺术载体,民俗很容易被压缩成“表演符号”,难以承载更深层的文化记忆与身份认同。如何以当代审美把民俗的“热闹”转化为可感、可传、可持续的文化表达,成为创作者与传播者绕不开的现实课题。 原因——许苏良的创作路径,也折射出不少地方艺术工作者的共同经验:早年接受系统学院训练,进入真实生活现场后不断调整语言与媒介,最终回到更能呈现乡土气质与东方审美结构的笔墨体系。他早期学习油画,之后基层工作与展陈实践中尝试水粉、素描等多种方式,逐步形成对“线与色、形与意、动与静”关系的自觉把握。回归水墨并非简单换风格,而是对地方生活经验的重新组织:用传统笔墨建立秩序,以重彩强化节庆氛围,并通过留白与节奏调度情绪,使民俗图景既清晰可读,又富有张力。 影响——《潮州大锣鼓》以十米长卷搭建连续叙事,把鼓队、人群、爆竹与街巷空间纳入同一条时间轴,形成“由声入画”的观看体验:画面虽静,却仿佛鼓点可闻;场面热烈,却层次分明。作品将个体记忆与集体记忆叠合:鼓手、旗手、灯影与沿街人群并非孤立符号,而是地方社会的日常面孔,唤起在外游子与故土之间的情感回路。《龙腾盛世》则把视线推向更具象征意味的精神层面:长龙蜿蜒、重彩铺陈,通过没骨、撞水等技法塑造动势与光泽,呈现潮汕舞龙在“祈愿、贺喜、驱邪、聚众”中的复合意义。两卷并置,既写实又寓意,既见人间烟火,也见精神图腾,增强了地方文化在当代语境中的可视化表达。 对策——面向民俗题材的创作与传播,需要在“真实性”“艺术性”“传播性”之间建立更稳固的平衡。一是扎根生活,尊重仪式结构与地方细节,避免把民俗做成单一的视觉标签或舞台道具;二是提升艺术转化能力,用更完整的叙事组织与更清晰的形式语言,让观众“看得懂、愿意停、记得住”;三是探索跨界传播,形成多感官叙事。许苏良在完成长卷后,更依据画面节奏整理鼓谱,并邀请演奏与作曲团队参与配乐,将锣鼓点拆解、重组为与画面步伐相呼应的段落,让“看画”延伸为“听画”,为传统风俗的当代表达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同时,在展陈端可引入导览、口述史、影像档案等方式,建立作品与真实民俗现场之间的互证关系,增强文化阐释的完整度。 前景——随着公众对“地方性知识”和“非遗活态传承”的关注提升,风俗画并非“旧题材”,而是兼具现实价值的文化记录与美学再生产方式。未来此类创作有望在三上释放更大效应:其一,成为地方文化记忆的可视化档案,为非遗研究与公共教育提供高质量图像叙事;其二,服务文旅融合与城市形象塑造,以更具审美水准的方式讲述地方故事,减少同质化表达;其三,推动传统艺术语言的当代转化,在中西技法互补、材料与展陈创新中拓展水墨的表现边界。更重要的是,作品所强调的“人的温度”与“生活现场”,能够在快节奏时代重新唤起公众对共同体情感与文化根系的关注。
民俗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热闹”,而是一个地方理解自身、确认共同体的重要方式;用长卷保存锣鼓与龙舞的瞬间,本质上是在保存人们对团圆、秩序与美好生活的共同想象。当更多创作者愿意深入生活——把传统当作持续生长的资源——地方文化的烟火气就能在当代语境中延续,并转化为面向未来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