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增长动力不足与“工时之争”交织 近年来,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德国经济明显放缓。德国经济研究所估算,自2020年以来,疫情冲击、俄乌冲突外溢效应以及关税争端等因素叠加,已使德国累计经济损失接近1万亿欧元。尽管德国2025年经济预计小幅增长约0.2%、有望结束连续两年衰退,但出口前景不稳、投资回暖不足、劳动力市场活跃度有限等问题仍制约复苏。就这个背景下,默茨近来把矛头指向劳动供给端,认为“平均工时偏低、病假天数偏多”拖累产出,提出德国需要“更努力工作”以维持繁荣水平,有关言论引发国内广泛争议。 原因:结构性矛盾与社会现实相互叠加 其一,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加大,德国长期依赖出口的增长模式承压,制造业面临需求波动与供应链重组挑战,企业投资更趋谨慎。其二,能源转型与地缘冲突推升部分行业成本,叠加利率环境变化与监管复杂度,削弱了市场主体扩张意愿。其三,人口老龄化加深、技术工人短缺持续,劳动供给增长乏力成为现实约束。其四,统计层面上,德国平均工时偏低与兼职比例上升密切相关。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德国人平均每周工作时长在欧盟处于较低水平,重要原因在于兼职劳动者占比创下新高。部分德国媒体指出,德国将大量从事兼职工作的女性纳入就业统计,而部分国家女性就业参与率较低,导致跨国比较时“人均工时”呈现结构性差异。此外,托幼资源、家庭照护与税收制度等因素,使一些家庭在现实选择上更倾向于由女性承担更多非正式照护劳动,继续推高女性兼职比例。 影响:政策表态触发舆论反弹并外溢至政治层面 默茨关于“四天工作制”“工作与生活平衡不足以支撑未来繁荣”的表述,被部分民众解读为对普通劳动者的指责。其所在阵营提出的《兼职生活方式不享有法定权利》相关提案,主张取消无特殊理由的法定兼职权利(育儿、继续教育等情况除外),更引发社会对公平与性别影响的讨论。不少兼职劳动者强调,选择兼职并非“生活方式偏好”,而是照护子女与老人、公共服务供给不足等现实因素所致。社交媒体上围绕“兼职生活方式”的二次创作与嘲讽传播,反映出社会情绪的对立与对政策沟通方式的不满。 在政治层面,争议发生于地方选举密集、政治光谱分化加剧之际。以3月8日德国西南部巴登-符腾堡州选举为例,保守派民调优势有限,任何引发群体不满的政策信号都可能放大选情波动。民调显示,约三分之二受访者反对收紧兼职政策相关设想;在经济治理信任度上,仅有31%的受访者表示信任默茨领导的保守派能改善经济,该比例虽仍领先其他政党,但较此前出现回落。观察人士认为,经济议题本应成为凝聚共识的抓手,但若改革叙事停留“训诫式动员”,可能适得其反,为民粹力量提供议题空间。 对策:在提升劳动供给与维护社会公平之间寻求平衡 分析人士指出,提高劳动参与和劳动时间可以成为缓解劳动力短缺的手段之一,但更关键在于制度配套与激励结构的精细化设计。政策选项包括:加大托幼与长期照护公共服务供给,降低家庭照护对劳动时间的挤出;优化税收与福利制度,减少对“第二收入者”不利的隐性激励;通过职业培训、技能再提升与有针对性的技术移民,补齐紧缺岗位;鼓励企业以提高生产率为核心进行数字化与流程再造,而非单纯依赖延长工时;在病假管理上,完善职业健康体系与复工支持机制,强化预防性健康投入,同时避免简单将病假问题道德化,以免损害劳动者权益与社会信任。与此同时,加强与工会、企业和社会组织的协商,改进政策表达方式,有助于降低改革阻力。 前景:复苏仍待夯实,政策沟通决定改革成败 德国经济在2025年可能迎来技术性回升,但复苏基础仍不牢固。未来一段时期,德国能否在外需波动、产业转型与人口结构变化中重建增长动能,取决于其能否同步推进竞争力提升与社会政策托底。对政府而言,提升劳动供给与改善投资环境并非对立选项,真正的挑战在于用可被公众理解与接受的方式,推动更具包容性改革组合,避免把结构性难题简化为“个人努力不足”的叙事。
默茨的"勤奋论"折射出德国经济转型的阵痛。在全球化竞争与内部社会诉求的双重压力下,政策制定需更多务实考量。如何兼顾效率与公平,或将成为德国乃至欧洲经济复苏的关键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