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本老书翻开来，感觉像是掉进了上古神兽的朋友圈。以前心绪乱的时候，我也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去碰那些太正经的书，就拿这本《山海经全译》磨磨性子。原文实在是太难啃了，我就先读了白话解释，碰到不懂的地方再回过去看注释。有些注释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得去翻原文。好在这本古书不光有晋代郭璞的注疏打底，历代的校注者也在上面拼命补笔，资料那么详实，校勘又那么严谨，硬是给这本先秦古籍注进了一股现代人的体温。等我把正文都读完，再回头看《前言》，才发现每个字都有出处，每句话都有来头，心里头油然生出一股敬畏感。 前半部分的《山经》写得像一本上古的地理志。东南西北中五座山系像网线一样清晰地盘根错节铺开来。每座山的形状、长的什么树、流的什么水、藏的什么矿，还有藏在底下的怪兽，全都被一条一条记了下来。你现在耳熟能详的青丘、毕方和九尾狐，头一次亮相就是在这几页纸里头。更有意思的是，每座山的最后面都会贴上一个“祭祀之法”。不管是不用活人祭还是不挖心掏肝，用太牢还是用精米都行。唯独变不了的规矩是得埋下一块玉璧。古人把“天人合一”的那种浪漫心思，早早就写进了这套祭祀流程里了。 后半部分的《海经》画风突变，好像按了个快进键。尧、舜、禹、炎帝、颛顼、共工、轩辕、夸父和祝融这些在课本里只听过名字的人，在这里开始连番的“神仙打架”。他们互相打也互相抱成团，最后商汤带兵灭了夏朝。华夏文明也就从神话传说里爬了出来，接上了真正的历史线。看完这段“神话编年史”，感觉有人把以前散落的拼图重新拼了回去。“我们是谁、从哪来”这个问题也就有了一个更浪漫的答案。 《山海经》里“吃”这个词出现得特别多。吃了毕方的肉就能避开灾难，吃了九尾狐的肝眼睛就更亮堂。把怪兽当药吃，把神话当菜谱看，这就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啊。而玉璧这个东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用来祭祀、沟通神灵、祈求丰年。一块温润的玉成了“天”和“人”之间最后那一点点距离。神兽在守护着山川，玉璧在连接着阴阳。这两条隐喻并行不悖，把上古先民对未知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热爱都封存在了纸页里。 书合上之后留下一束光：以前神仙和凡人是住在一块的。后来神仙劈开天地飞走了，却给人间留下了种地、织布和看病的火种。于是凡人才能活着生孩子传宗接代，文明也能一代一代传下去。神话到底真不真实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了我们活下去的火种和看星星的胆子。现在再读《山海经》就像跟以前的老祖宗隔着时空干一杯：你们以前看的星星咱们还在下面走呢；你们写的那些异兽咱们还在梦里头梦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