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的时候,病理教室的标本桌上摆着一枚鸡蛋大的胆囊结石,切开一看,中间赫然夹着一具细小的蛔虫干尸。这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我们,古代那种到处都有的蛔虫病的确能钻进胆道,引发急黄或者蛔厥。到了1970年初夏,新疆农村有个六岁男孩老是反复晕厥、恶心、吐虫,而且手脚老是忽冷忽热。家里人吓坏了,赶紧请医生看病。大夫开了两剂小柴胡汤加大黄,没想到傍晚母亲捧着簸箕跑来报喜——簸箕里蠕动着20多条活蛔虫。孩子吃了药后饭量大增,再也没有晕厥过。 这些案例都说明,古人把那种搞不清原因的急腹症和手足厥冷统统归到“蛔厥”名下,用乌梅丸去治也不是毫无道理。只不过现在卫生条件变了,“吐蛔”“便蛔”这些街头乡村常见的症状没了,今天的厥阴病大多住进了ICU或者病房,表现为重症感染、脓毒血症、休克或者多脏器功能衰竭。 对于张仲景写的《伤寒论》里的厥阴篇,大家一直都觉得很神秘。这是因为它在三阴三阳六经体系中占比最小,只有四条条文(326到329条),只列症状却不给方药,活像个说话滴水不漏的隐士。历代医家翻遍各种注解都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是寒热错杂,有人猜是厥热胜复,更有人直接把它归为厥阴温病。条文太少、证治太简单,后人只能看到那些证候却看不到用什么药方去治。胡希恕老先生提出用八纲来解释六经的方法后,把厥阴定位在半表半里这个位置上。 太阳、阳明、少阳这三个阳病正气还比较足,治起来有经验;太阴、少阴、厥阴这三个阴病正气已经虚衰了。尤其是“阴阳气不相顺接”的厥阴病,邪气和正气在胸腹间广阔的脏器里争斗得很激烈,古人单凭感官很难捕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所以死证特别多——全书里一共有8条死证写在厥阴篇里,占了所有死证的近四成。 第337条直接点明了要害:“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在整个厥阴篇的56条条文里,“厥”“厥逆”“厥冷”这一类的词出现了将近一百次。有一句口诀说得好:“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手脚冷到什么程度,体内热毒就有多重。 这种病还常常伴有“喉为痹”“口伤烂赤”“必发痈脓”“必便脓血”等特别危重的信号。因此说它不是普通感冒,而是正气大虚、邪气内陷的“重症缓冲区”。古代医生因为搞不清原因的急腹症和手足厥冷到处都有,再加上卫生条件差蛔虫病很普遍,“吐蛔”“便蛔”肉眼都能看见,所以就把这些都归到“蛔厥”这一类去了。乌梅丸因此被捧成了“万能安抚剂”。 不过事实证明单纯驱蛔往往救不了命。这也是为什么厥阴死证比少阴多的一个重要原因。刘渡舟先生评价说:“群贤会诊的时候,只有胡老敢独排众议。”胡希恕先生临床用的是六经、八纲、方证这套体系。辨半表半里就用柴胡类方子;辨虚实寒热就用附子理中汤、四逆汤、白通汤这些;辨水饮瘀血就用瓜蒂散、十枣汤、抵当汤等。 他的特点是先定大法再随证微调,用的药虽然寥寥数味却常常让人意想不到。要解开厥阴病的迷雾才能活用经典啊!它不是“无方”,而是“方随证转,法随病活”。把握住“半表半里”和“阴阳气不相顺接”这个核心关键后,就把乌梅丸、当归四逆汤、柴胡桂枝干姜汤这些方子当成活法而不是死方来看待吧!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位沉默的经方大家在现代临床继续显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