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全球增长“逆风”叠加，长期动力面临考验。当前，世界经济复苏仍不稳固，地缘政治紧张、贸易摩擦反复、债务水平偏高等因素交织，再加上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潜增速下行，使“增长能否持续”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尤其在老龄化加快的背景下，劳动力供给收缩与社保、医疗等财政支出压力上升，更收紧增长空间。另外，“技术进步正在放缓”“新创意越来越难找”的观点在学界与产业界不时出现，一些研究甚至借用与摩尔定律相反的“Eroom定律”来解释研发效率下降的现象。 原因——传统增长引擎受边际递减制约，创新机制不完善放大不确定性。莫基尔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主题演讲中指出，资本积累、贸易扩张、制度改良等传统增长来源在很多情况下会受到边际效应递减影响：投入越多，新增产出越有限。当人口红利减弱、全球化受阻时，这种约束会更明显。同时，知识产品具有非竞争性和外部性，收益也难以完全内部化，导致“知识市场不完整”，仅靠市场自发调节，创新投入往往难以达到与社会收益相匹配的水平。若缺乏有效激励与保障，创新活动在高风险、高不确定性面前更容易趋于保守，从而体现为“似乎放缓”的局面。 影响——技术创新或成破局关键，科研生产方式正在发生变化。针对“低垂果实已摘完”的担忧，莫基尔用“树与阶梯”作比：一上，早期确实存更容易获得的技术突破；但另一上，科技进步也会不断搭建新的“阶梯”，使人类能够触及更高层级的问题与解法。与此同时，知识积累会推动“树”继续生长，孕育新的机会。他强调，边际递减并非对所有领域都同样适用，技术创新有望突破约束，通过提高效率、催生新产业、重塑生产组织方式，打开新的增长空间。 莫基尔进一步从经济史视角解释“持续增长的闭环”：人类知识既包括对自然规律的理解，也包括将知识转化为可复制应用的技术。两者并非单向传导，而是相互促进、循环增强。历史上，从望远镜、显微镜到真空泵、X射线晶体学等工具体系的进步，往往带动科学发现提速；科学发现又反过来推动技术扩散与产业升级，最终体现为生产率提升与经济结构演化。面向当下，他认为新工具正改变研究活动的组织方式，提高信息处理与实验设计效率，从而重塑科研范式，并可能影响创新扩散速度与产业迭代节奏。 对策——以制度供给护航创新：激励、开放、流动与“恰到好处”的治理。莫基尔认为，持续创新离不开支撑机制，重点在四个上：其一，建立与创新社会收益相匹配的激励安排，通过知识产权、科研资助、成果转化机制等工具，缓解外部性导致的“投入不足”；其二，维护开放的思想市场，允许不同观点竞争与试错，减少路径依赖对突破性创新的束缚；其三，促进人才自由流动与跨界协作，使知识更大范围内重组与扩散，提高创新效率；其四，政府作用要“恰到好处”，既要以公共投入支持基础研究与长期项目，也要避免过度干预造成资源错配，对新技术形成不必要的限制。总体而言，创新既需要竞争推动，也需要规则托底；既要鼓励冒险，也要管理外溢风险。 前景——多极竞争或加速技术进步，也带来更高治理难度。莫基尔判断，世界已进入多极竞争更为显著的阶段。竞争一上可能强化国家与企业对前沿技术的投入，推动关键领域更快突破；另一方面也可能带来技术封锁、标准分裂与信任赤字，抬高合作成本，增加系统性风险。这个背景下，如何在安全、伦理与效率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各国创新政策的重要课题。莫基尔在演讲中强调，人类在改造自然上不断取得进步，但管理自身事务上未必同步提升。他将当下最大的“逆风”归结为对抗愚昧与偏见：如果社会难以形成尊重事实、鼓励求真与理性讨论的环境，再先进的技术潜力也可能被削弱或被误用。
当全球经济行至转型关口，“逆风”既来自人口与债务等硬约束，也来自制度安排与社会认知等软环境。真正决定增长上限的，往往不只是某项技术是否出现，更在于社会能否守住鼓励创新的土壤，形成面向长期的共识与机制。把握新工具带来的效率提升，同时以更成熟的治理与更开放的合作降低不确定性，或将成为穿越周期、重塑增长的关键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