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元这套《诗品印谱》集齐了六位印人,把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给放进了一方方印章里。翁寿虞、黄鹓、聂际茂、张复纯、陈少室、程小畬,这六个人各出了一套谱子,每一句诗都要刻一方印。其中翁寿虞和黄鹓的印谱现在市面还能见到,价钱也不贵;剩下那四位的印谱大多被藏在了深阁里,吴江元刻的那册更是稀罕。 为了拼凑出这个叫衿三的生平,我翻遍了地方志还有印学的书,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好在序文里留了点蛛丝马迹,说是1834年在湖南永州的新田教过书。这套印谱就是他那时候在课余时间刻的。 这部书总共七十六页,板子是刷墨的,大小正好能握在手里。线装起来是10.90×19.20厘米的样子。书口那淡淡的“廿四诗品”四个字下面还写着“留鸿爪斋”。扉页上是篆书的标题,接着是三页自序,之后七十二页的印图就全铺开了。 每一个诗品的表页先写了十二句四言的话来描述个大概;里页就盖着诗里头的头两个字。后面每一个印还是用四言韵语来分咏。每页排六方印,整个书里录了三百一十二方印。书是道光二十一年(1841)刻成的。从刀刻上去的那一刻起,二十四品的诗境就被“截取”下来了。 太平县志上有吴江元的小传:道光十二年考中的举人,字襟三,号半淞。他小时候母亲就没了,靠祖母拉扯大;后来继母回来后也把他当亲生儿子待。家里有三个弟弟,他们一起分担生活的苦乐。他专门研究汉唐的隶书,最擅长篆刻。他的《澹园印谱》和这本《诗品印谱》是一起传下来的双璧。 有一回县里的陈维屏改建试院,吴江元还去帮忙管事;西村的国画家李逸如还有家村的漆工乔伯吉都得到过他的指点和教导。 关于吴江元的家世:曾祖父内锦、祖父善观、父亲植枫都是庠生或者太学生;妻子是曹氏和巨氏;儿子有壎、墉。叔叔是植柽,还有三个弟弟润元、治元、法元。兄弟几个相处得很好,“分甘共苦”四个字正好是家里的风气。 这三百一十二方印章就是一次次重新朗读《二十四诗品》的机会。当朱砂晕开,刀痕闪现的时候,我们好像听见了吴江元在书桌前轻声吟诵:“雄浑”“冲淡”“纤秾”……这些原本只是纸面的形容词,现在被刀锋给定格成了实实在在的质感。而刀锋背后的那位举人也在小县城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