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劳务市场里，有位河南来的农民，名叫杨运柱。年还没过完，正月十一那天凌晨四点不到，杨运柱背起了他那个军绿色帆布包，手里紧紧攥着烟，就朝劳务市场走去。天空还是黑的，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飘落在地上的鞭炮纸红得显眼，在风中贴着地皮飞快地跑着。往年这会儿，劳务市场门口早就聚满了三四十个人，如今却只剩下三五个缩着脖子的熟悉面孔。大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都明白，大家都在为了生计而挣扎。大多数人还没回来，有些人干脆不打算回来了。听说南边修高铁工钱高，年前就走了几个。杨运柱抽出一根烟抽了起来，心想着这些消息是不是真的呢。 昨天是他大儿子开学的日子，高三的学业很重。十号学校就催着把人收回去了。他送儿子到学校门口时，那个背影显得很瘦小，大书包压着身子走路很快。儿子走进校门后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就往回走了。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一步一步走着，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家里的小儿子还在寒假期间玩耍呢，整天抱着手机玩个不停。一个儿子走了另一个儿子还在玩耍的情景让他觉得年还没过完家已经不像个家了。 老魏是个小包工头子。前几天吃饭的时候老魏喝多了就说不是他不用杨运柱干活是真的没活干了说完眼圈有点红。杨运柱替老魏买了单两个人就没再提这个话题了。晚上回家的时候秀芳就建议他去问问老魏要不要人干活呢。杨运柱没有吭声心里其实也想去问但是不好意思再去问了问一遍就够了吧。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有一个开面包车的人来到劳务市场要人清扫刚装修好的房子一天给一百二块钱钱到手了呢。 杨运柱挤进面包车跟着一个河南来的中年人一起清扫了一上午的灰挣了六十块钱中午对方请他吃了碗面两个人坐在面馆里也没说几句话吃完各自就走了。 下午没事可做他就在县城里转着弯走这条街那条街的路他太熟悉了每一栋楼他都认识呢贴瓷砖浇混凝土他都干过可是走在街上好像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县城不再需要他了这种感觉比累还难受呢。 傍晚回家的时候小儿子在客厅玩手机见他回来叫了声爸爸 爸爸换鞋进厨房喝了杯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还在放烟花呢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年还没完全过去呢他想给大儿子打个电话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刚开学孩子忙上一次打电话那边嗯嗯啊啊的应着最后是他先挂的电话大儿子备考小儿子玩手机媳妇在超市收银自己站在厨房窗边一个人手里没有活四十六岁两个孩子的父亲在这个县城搬了半辈子砖现在站在这里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活干但明天四点他还是会背上那个军绿色帆布包装上手套烟水壶去劳务市场门口站着等着手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