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孝通说,咱们中国人啊,既不痛痛快快地活着,也不爽爽快快地死去,就这么不死不活地窝着,到底有啥意思呢?我也常琢磨这个事儿,直到逢年过节大家都念叨着“过年”,才突然明白,咱们这老祖宗的文化里头,有个根深蒂固的毛病,叫“过渡心理”。平时过日子,就像在那儿熬,盼着好日子能跟轻舟划过万重山似的赶紧过去。要是运气不好,这一路全是坏风水,那日子就跟受罪似的让人难受。可有些人啊,就是不肯把这包袱丢了好好歇口气,甚至连把它扔深海里的念头都没有。他们把这重担当成了逃不掉的命数,觉得做人就是个没法选择的义务。每逢过节过年,大家都得跟打了胜仗似的庆祝一下,好像又攻下了一个城市。要不然年夜饭为啥不能是年中饭呢?咱们高兴的地方不就是把一堆事儿给干完了吗?所以除夕才值得咱们好好聚聚。新年对咱们来说也是个新任务的开始,很多人还得饿着肚子、不去应酬,用那种淡漠的态度来接这个任务。那句“Enjoy life”(享受生活),咱们中国人还真翻译不出来,也很难理解。咱们就像庙里那个老和尚,黄昏时撞着铜绿的钟;她们哪像那些少女啊,天刚亮就在太阳底下放声歌唱。她们把人生看成是多难得的机会!你想啊,这茫茫宇宙里,咱们能有这么一眨眼的存在多不容易。既然生命留不住,干嘛非得求它停留?能在这短短的一刻好好活着就行啦,这也算没辜负上帝给的这点恩赐了。过不了多久我又得回到无知的大地上去了,下一次还不知啥时候回来呢。要是这一辈子有了做人的机会却没痛快地活一回,那岂不是太遗憾了?伦敦市那个繁华的中心叫Piccadilly(皮卡迪利大街),我觉得要是翻译成“片刻蝶恋”,正好能表达英国人那种不放过人生的劲头儿。再看看咱们“过日子”的态度吧,仔细一琢磨啊,既不是讨厌生活,也不能算太消极。要是一个人觉得人生就是受罪,他又不喜欢痛苦,也不信痛苦能换来快乐,那这生活对他来说也就没啥吸引力了。要是这人还有点胆量的话,肯定得赶紧把这个累赘甩开。那些求超脱的人绝不会拖拖拉拉地过日子。他们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看不到埋伏的火山;在汹涌的大海里望不见开满花的小岛;他们是死心的人了。他们有的是厌恶和消极思想,只求个“一切皆无”。可咱们这些心里头有“过渡心理”的人啊,还存着点儿侥幸心理呢。我说他们侥幸是因为他们虽然没对好日子完全绝望,但也不去使劲儿追求。“过日子”其实就是被动接受:过年了就过年;过节了就过节;孩子生出来就养孩子;当官的机会来了就当官。既不去拼命争取好的一面,也不去消极逃避坏的一面,啥都照单全收。不管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都是这么回事。生死也是如此啊!我常说要想弄懂中国文化的特点,得学学植物怎么活着:植物不挑地方哪里都能扎根;不挑时间春天发芽秋天凋零。中国人讲“顺”,就是什么都接着来,不挑地方不挑时间更不挑命运。咱们不需要一个假天堂才能当个好人。可以给自己准备棺材、选好墓地;看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出生;没有柏拉图理想国也没有但丁的地狱,就是一堆过不完的日子一年一节地混过去。自己死了儿子接着过。时间啊就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逝(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这最紧张的抗战年头大家更把这“过渡心理”给暴露出来了。这可是外国访问团永远想不明白的谜!伦敦的居民一周只吃一个鸡蛋,你问他们痛苦不痛苦?他们肯定说:“当然痛苦啊!”你再问他们为啥能忍着?他们会说:“我们是用这个痛苦来解决后面的痛苦。为了以后天天有吃不完的鸡蛋现在就得一星期吃一个。”这种逻辑对不对咱们不管了,反正他们心里头都有个“吃不完的鸡蛋”的梦呢!他们不想马虎过一辈子要活个痛快。所以平时看起来啥也不愁的美国青年一上战场立马变成了无敌的飞虎队!他们不光想痛快活着还知道这种痛快通常得用痛苦换来!咱们呢?有多少人不在盼着胜利?谁不是像冬天的蚊子蟋蟀一样躲在窝里等春雷响?谁不是像枯树上的叶子在冷风中发抖等春天回来?当然啦春天肯定会来的春天也肯定会走的除非咱们能自己造出个春天那个春天才是咱们自己的才是能留得住的!“不能痛痛快快地活不如爽爽快快地死”!哪天咱们中国人要是懂了这句话才能在这世界上做自己的主人!到了那天咱们的庆功宴就不在除夕而在元旦了!朋友生命不该让岁月给磨没了是要咱们去享受的呀!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哪儿再去找快乐如果是有代价的那也值得付再说咱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不少本钱!这篇文章就摘自《费孝通全集》第三卷。春日好物推荐帆布袋帆布袋上面印着周国平老师写的书法来自他新书《尼采语录》里的一句话:“你们一本正经我万事游戏。”周老师特意挑了这句话写出来让大家看看哲学家尼采不一样的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