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赶个早市,我钻到最里头的山货摊上。刚抬脚走过去,鼻子里猛灌进来一股怪香,像是刚剖开的黄瓜混着青草气。低头一看,篮筐里躺着一把带露水的嫩山野菜,旁边堆着一捆捆晒得发干的黄瓜香,我顺手把它们凑一块。 把山野菜拽下来一片,手指尖沾着泥巴腥味;再掰段黄瓜香塞进嘴里,脆生生的甜直冲天灵盖。平时这俩家伙井水不犯河水,一个负责发苦,一个负责发甜。那天我突发奇想把它们混在一起嚼,发现这滋味有点意思,就像往冰镇汽水里偷偷丢了两块冰,苦跟甜在喉咙里打着转。 卖菜的大叔瞥了我一眼,笑着问:“大姐闻闻看,这是刚从后山挖的。”我凑过去深吸一口气,居然真的闻到了混合的黄瓜香和草腥气。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跟妈上山挖野菜的场景,摘根黄瓜边走边啃,风一吹,两种味道搅和到了一起。 回家赶紧给老伴做顿饭。先把老叶子掐了焯一焯水,攥干水分切成小块;黄瓜用刀背拍碎切块;倒点蒜末、小磨香油和盐拌匀。筷子一搅和,碧绿碧绿的野菜混着泛黄的黄瓜碎就成了。老伴夹起一筷子眯着眼说:“嗯——鲜得人心里都亮堂。”我笑着告诉他:“这就是地气。” 盘子里的菜吃光了,我顺手把摊主的名片塞进了兜里。以后要是想吃这种清甜味道,就顺着吆喝声往早市走一趟。人到中年吃过太多山珍海味了,反而觉得从地里、山上滚过来的野味儿才是过日子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