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樱花其实都是白的。传说里,有个少女在树下等了好久,直到生命尽头。她跟樱花树许愿说,如果她的心上人再不回来,就把花瓣染红,帮她看人间热闹。结果那男的终于回来,看到满树红花瓣,却一点都想不起树下有人等了他一辈子。从那以后,樱花就带泪了,红色就是想一个人的颜色。江户时代乱得不行,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冲田总司九岁就开始拿刀,十年下来杀红了眼。别人夸他是鬼之子,或者骂他杀人魔,他都不在乎。新撰组那群人算是他这乱世里的一点光了。近藤局长跟土方副长就像他哥俩似的,平间三郎像个小太阳,斋藤一话不多但靠得住,永仓新八嘴碎总能让大家乐呵一下。直到有天,小隐在阿菊的近江屋门口抬头冲他笑,那双黑眼珠真好看,头上系着红珠一晃一晃的,身上穿的碎花和服跟一团火似的在那儿烧。 他当时愣了神,第一次想把刀收起来,想好好去认识个人。他轻声说了个名字叫冲田总司,那名字成了递过去的那座桥。小隐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脆脆地说我叫小隐。秋天一来,总司咳嗽得厉害,就像夜里猫头鹰在叫唤。三郎他们问医生咋说,他总说就是天冷敏感点。大夫偷偷告诉他这病不能再动刀了,可他舍不得那把刀,更舍不得兄弟们。他就把诊断书折成纸飞机塞进了抽屉最底下。小隐还是发现了。她给他端来一碗川贝炖梨的时候,勺子轻轻磕在碗上,“啪嗒”一声敲在他心里。她问加点蜂蜜不?笑得像只偷了鱼的小猫。他脸一红躲开了,不敢让她看见耳朵尖都在发烫。 后来打伏击的时候有个家伙说他冲田总司不行了。他没反驳,直接把人挡在身后。刀光闪过血珠子飞起来染了晚霞,整片天都变成了红色。小隐吓得脸色发白手指头都抖了。那是他头一回看见她眼里有那种怕的意思。他把刀插回鞘里低低地说送不了你了。她嗯了一声转身就跑。他站那儿苦笑原来还是把你吓哭了。要是能选我想永远在你面前当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 到了年关大家在房顶看烟花。他吃着蛋挞满地都是渣子也没在意,就记得她抬头看的时候眼泪汪汪的。她说烟花好美啊然后赶紧抹眼泪笑得没心没肺的。他揉乱她的头发说明年也一起看烟花吧。话说出来就后悔了他不能给承诺可还是忍不住把希望说得跟誓言一样重。 土方岁三命令他去千驮谷养身子临走前他对她说了句再见其实他想说别忘了我。千驮谷里的樱花树排得整整齐齐可惜春天还没到一片灰绿药苦得要命他忽然想起了她熬的白梨蜂蜜的味道她笑着说全部喝掉才会好那种笑脸好像提前来了的春天一样。 他跟她说梦见一只黑猫砍它的时候动作慢得像个老头子。她抱着他说不会的总司你一定会跟从前一样他愿意信她可事实是连握刀的力气都在偷偷溜走他骗了她也骗了自己毕竟连梦里他都救不了那只猫。 土方又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本俳句集说是大家给他的小隐递给他的时候手背碰到了他的掌心凉得跟冬天的第一场雪似的谁都没开口就这么沉默着翻到第一页是近藤勇写给土方的句子年年烟火相似岁岁人不同他闭上眼苦涩像潮水把喉咙给淹了。 病突然就急转直下连坐起来都费劲屋里有动静小隐笑着说是老鼠夜里他梦见大家围坐一圈近藤跟土方在喝酒说笑永仓偷偷翻俳句集斋藤一还是安静地坐着小隐提着豆平糖坐在他旁边总司咱们一起吃吧梦醒了窗外的樱花正往下掉像场无声的雪。 他轻声喊小隐咱们出去看花吧满园的粉白混在一起风吹过就下起了花雨他枕在她腿上说如果我睡着了别叫醒我她点头好花瓣落在睫毛上他想起那句俳句原来他想守的不是烟花而是跟她一起看烟火的人他听见自己说祝你幸福声音轻得连花瓣都跟着颤了一下风吹起落樱替他完成了没说完的话女孩俯身吻了他的额头我会记得你的他说不出话只能微笑跟初遇那天一样干净纯粹像没沾过一滴血。 城市里灯火通明女孩坐在小店里喝着桂花藕粉收音机里放老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窗外樱花正盛她泪流满面花瓣落在睫毛上的一瞬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少年笑着对她说明年也一起看烟花吧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