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的唐代起,白居易的诗歌已经透过时光的河流,在中国流传了千百年,他的影响力也穿过重洋,远达日本的宫廷。在日本的文化血脉中,清少纳言的家族就是这样的一朵奇葩,她的父亲清原元辅和曾祖父清原深养父,甚至还都是那个被称为《百人一首》的日本诗歌经典中的常客。仅这一部收录了日本七百年来的一百首和歌的书中,他们一家就独占了三首,家族在文坛的地位简直耀眼。就像“张科长”和“李部长”在中国代表一种官职一样,“清少纳言”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她的一个官方职位。她生于书香门第,母亲又是藤原定子,从小就在熊本县跟着父亲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清少纳言自然早早地就被诗书和中国文化浸润着。别的女孩还在绣花的时候,她已经能把白居易的《长恨歌》背得滚瓜烂熟了。这早慧给她的宫廷生涯埋下了一颗种子。 时间来到公元993年,一条天皇的深宫里发生了两件大事。藤原定子作为天皇最宠爱的妃子入宫了,她也在这里结识了另一个妃子彰子。后宫里两股势力为了争宠各显神通,彰子那边找来了紫式部写《源氏物语》,定子这边就把清少纳言给招了进来写《枕草子》。乍一看这两个人就像是在平行世界里写东西,但实际上她们之间的关系却非常微妙。 姐妹俩刚进宫的时候,因为带有地方口音而被排挤。可定子却主动开口了:“香炉峰的雪好看吗?”别的女官都一脸懵圈地望着她。这时清少纳言掀开帘子笑了:这其实就是她和定子早就约定好的暗号,因为白居易诗里有一句“拨帘看雪”。从那天起,定子读诗的时候她递茶;定子写信的时候她研墨;两个人不仅是主仆,更像是亲姐妹。 有一次临时组织的诗会上出了意外——一条天皇突然驾到了!女官们都手忙脚乱的,唯有清少纳言反应迅速地喊了一句:“年経れば齢は老いぬ、しかはあれど、君をし見ればもの思ひもなし。”意思是说自己原本觉得年纪大了,但一看到君王又觉得青春回来了。一条天皇听了非常高兴。从此之后她在宫里的日子就过得很顺了。 等到定子怀孕的时候本是件大喜事,没想到却赶上了藤原道长发动的政治地震——也就是“长德之变”。旧贵族集团一下子就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皇后被贬谪出宫了;妃子们也都四散奔逃了;女官们也跟着各奔东西了。唯独清少纳言还跟着定子在流亡的路上东奔西走。就连天皇自己也被藤原道长架空了;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藤原道长居然还想拿自己的女儿彰子去顶替定子,弄出了个“一帝二后”的荒唐局面来。 流亡路上清少纳言遭人嫉妒被诬陷了,她只能暂时回老家避风头去了。定子听说后托人给她送来了一箱空白的纸张——那时候日本的纸可贵了!定子这一举动其实就是在告诉她: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书写下去!拿到这些纸后清少纳言就把一路上所见所闻、吃的喝的都记录下来了;里面有宫廷里的琐碎事、也有恋爱的光景还有食物的香气;最后她自嘲说自己笔都秃了还没写完呢!这本随笔集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日本散文开山之作——《枕草子》。 定子看了她写的书稿之后回信只夹了一朵花瓣过来——清少纳言马上就明白了:花可以入药嘛!花瓣也是可以当做书信来用的!她赶紧又收拾行李准备回宫去试图东山再起。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定子为了复后位产下了一个女儿;第二天因为产后大出血就离开了人世;年仅二十四岁就香消玉殒了!可怜的清少纳言只带走了《枕草子》的原稿剩下的时间她都在四处漂泊;历史的记载里再也没有关于她的确切消息了。 回顾清少纳言的一生,真的很像一部宫廷女官的孤绝传奇:出身那么显赫最后却只能到处流浪;拥有那么多才华却总是身不由己。她用一支笔一张纸一朵花瓣把她和定子之间的姐妹情、把宫廷里的烟火气、把日本的四季风景全都永远地留在了纸上。所以说《枕草子》不仅仅是散文的鼻祖更是一段没能绽放就凋零的青春与爱情的永恒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