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认识的椒江人李彩玉,一想起青团,那股透着烟火气的感觉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六十年前。清代袁枚在《随园食单》里提到的把青草捣成汁来和面做青团的法子,在她家一直传下来。这阵子章安街道的湖角村油菜花田正好开得灿烂,田埂边上有不少长着小圆叶、带白绒毛的“青”,这种植物散发出的香气特别浓。李彩玉凑过去顺手捋了一把,这是她每年都要做的事——为了清明扫墓,也为了给儿孙做点新鲜的吃食。 02 采“青”这个活儿,李彩玉通常是赶在清晨五点踩着露水去田里干。小时候大家一说要做青团,全家都会总动员。她蹲在田埂上,手指从嫩绿的叶子上轻轻滑过,“那时候家里穷,只有清明能吃上一回糯米,所以特别盼头”。现在虽说菜场里随时能买到这些“青”,虽然买起来方便了不少,可她总觉得少了那种野趣。“头茬的东西总是最好的”,这是她的原则。把采回来的“青”反复冲洗干净,汆水的时候丢进去一小把食用碱,这样就能把颜色锁得更绿,草香味也会变得更浓烈。这一手功夫还是母亲传给她的“秘方”,她已经用了整整四十年。 03 把汆过水的“青”沥干剁碎之后,李彩玉就把它们倒进一个大盆里。“以前我们用的是石臼来捣,邻居们围着石臼一圈聊天”,她眯着眼回忆着那些旧时光,“那时候的热闹劲儿现在是再也找不回来了”。接着往里倒糯米粉,不停地揉、揣、压,面团慢慢显出了青光。 04 炒馅料的任务交给了另一口铁锅。猪肉丁、春笋丁还有香干丁在锅里被炒得噼啪响。“馅料得荤素搭配起来才好,那样吃起来就不会觉得太腻”,她一边翻炒一边嘱咐着儿媳妇,“火候别太大了,香味要慢慢逼出来才对。”随着锅铲翻动,油香味混着草的香气一下子把厨房塞满了——这可是只有清明这时候才能闻到的味道。 05 包青团的动作看起来很简单:把面团搓圆压平,用拇指在中间旋出个小坑;把馅料填进去之后用虎口捏紧封口。李彩玉的手速快得很,“就像给老祖宗递上一封家书”,每一个青团里头都裹着后人对祖先的敬意和想念。 06 蒸熟青团的过程就像是在等待一场春日的升华。蒸笼上铺上苦槠叶以后,青团们一个个规规矩矩地排好队上去。烧大火让蒸汽升腾起来以后,草香和糯米香交织在一起飘进屋子里。过了二十分钟掀开盖子看——碧绿的团子微微鼓起来了,样子特别像胖娃娃的脸蛋;咬上一口之后感觉清糯中带点微苦最后还回甘一点一点地变过来。李彩玉把第一笼给小孙子乐乐端过去:“这就是奶奶小时候的味道。”蒸汽直往脸上扑来的时候感觉六十二年的光阴就像是被一口咬碎了。 07 关于传承这件事李彩玉想得很清楚:她希望儿媳妇能把这手艺完全学会接过去。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但是语气很坚定。到了明年、后年、再后年……等到苦槠叶又抽出了新芽、“青”再次铺满田野的时候,“那份被岁月打磨得越来越温润的碧玉团子”,仍然会准时出现在椒江人家的饭桌上——如果清明不吃青团的话感觉这一年的时光好像缺了一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