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可真是有眼福了,05人合写的王铎双跋《云横秀岭图》在台北故宫彻底把人心揪住了。咱先得说说高克恭这块宝石,绢本设色有182.3厘米那么高、106.7厘米那么宽。这米点皴和披麻皴叠在一起用,青绿点苔又蹦又跳的,硬是把江南的烟雨味儿和北地的雄浑劲儿都揉进了一张画里。1309年的时候,他还在呢就已经画完了这张图,自己都觉得“有笔有墨,绝无可议”。结果三百年后,五十五岁的王铎跑到燕山这地界儿一看,立马来了灵感,提笔就给人家写了第一段跋文。 这事儿是咋回事呢?得从元代名迹跟明末乱世的那一场握手说起。这画本来是在恒温恒湿的展厅里安静地待了六百多年,结果被05人给翻出来了。高克恭字彦敬,号房山,别看他是回回人但一辈子都在中原过活。官当到了大中大夫也不闲下来,天天还得在院子里种韭菜、种向日葵才肯动笔。他学董源、米芾从来不受死规矩的束缚,笔画粗得很却很雄劲,墨色滋润又带点浮艳的意思,硬是把北方的大气和南方的秀气拉到了一块儿成了朋友。《云横秀岭图》就是他最好的证明:平远和高远手法一起用,山头像屏风一样排开,烟云又像带子一样飘着。当时李衍看完直夸“天地无功”,说的就是这画画得太绝了,让人都瞧不出是人力所为。 到了丙戌年正月十三那天,王铎跟汴梁的张云斋一块儿看这画。他虽然是礼部尚书但心里头其实藏着不少愁事儿。目光扫过绢面的时候这些烦恼就像是被云彩吹散了似的。于是他大笔一挥写了十八个字:“高尚书画,神气淋漓。巍峨滋长。展曰造化从毫。天地无功。”这短短几句话既是夸高克恭画得神气十足,也是在说他自己最想要的那种境界——画画就得像老天爷弄出来的一样自然得很。这会儿的王铎把自己对艺术的全部理想都掏心掏肺地写在了纸上。 他这书法啊也跟着进入了化境:每个字都有一寸那么大,兼着隶书的味道写楷书;横画拖出的波折里藏着汉碑的风骨;竖笔硬得像松树立在岩石上一样;转折的地方既有圆的又有方的。这些字单独看是分开的但气息是连着的,浓淡刚刚好,一点也没有早年狂草那种锋芒毕露的劲儿了,只剩下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和醇厚的味道。这种气质跟高克恭画里的那股浑莽劲儿刚好对上了头。 没过多久他又写了第二段跋给二弟仲和看。画面还是那幅画面但心境变了不少:“日对此帧。如坐㶏水。傍观少室诸峰。何知人世繁华。封畺金革之事。”这短短二十一个字就把“繁华”跟“金革”这两样东西对比得清清楚楚了。 王铎其实是借着山水给自己找了个精神上的清净地儿: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㶏水边上或者少室山旁边一样什么都不用管。尘世那些喧嚣声还有边关的战马声都被云烟给收走了。这会儿的王铎既是在告诉弟弟别为了功名利禄累死累活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在乱世里守住心里的那份初心最要紧。 这两则题跋隔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感觉就像在同一件心事上盖了两枚印章一样密不可分。 五十五岁的王铎这时候的书法真是到了“人书俱老”的境界了:狂草的豪放劲儿和楷书的严谨劲儿都在他笔下藏着;行笔不快也不慢在规矩里找灵动在厚重里找飘逸;每个字都像宝贝一样闪闪发光每一笔都见真功夫——跟《云横秀岭图》一摆一块儿成了台北故宫最宝贝的“书画合璧”。 当聚光灯扫过绢面的时候高克恭的群峰还在云雾里呼吸呢王铎的题跋还在纸上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呢。 一幅元代的山水两段明末清初的题跋让六百年前的文人心思跟今天看画的人对上了路子:真正的艺术经典压根就不在乎纸是新是旧而是那种穿越时空的精神共鸣——时间越久这光就越亮。 它也在提醒咱们:哪怕外面再乱只要手里拿着笔守住自己的心才是文人最体面的活法;哪怕山河远在天边只要笔墨还热乎着对话就不会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