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顺着五一广场北侧的于山路闲逛,榕城的景致便都在眼前铺陈开来。画院略过了身子,定光寺的山门忽然撞进眼帘。我绕过天王殿,朝着毗盧殿张望,那是毗盧殿歇山顶上露出的一抹明晃晃的白,像把巨笔,瞬间就把南宋的翠幕给轻轻划破了,那是白塔!虽说它离乌山那边的乌塔遥遥相望,这塔身却把福州城里的千年记忆都给收了进去。 话说回来,这塔是闽王王审知在唐天祐元年盖的,当时他是为了报答父兄的养育恩情。老书里讲开基那会儿挖出个大珠子,光彩夺目,所以把名字改成了“定光”。当时的诗人夸它能远远看着三岛,高高俯瞰七座城,可见这规模确实大。塔下面有白塔寺,殿宇挺巍峨;塔身四周是木头搭的楼阁,七层八角足足有六十多米高,被称为是当时的“闽中第一高楼”。 到了明朝嘉靖十三年,白塔被雷火烧毁了。后来到了二十七年重修的时候,变成了七层八角的砖塔,高度缩水到了四十一米,外面刷了白灰,这才有了现在的“白塔”这个叫法。你要是今天去登塔转转,顺着螺旋的楼梯往上走,能看见底下榕城的街巷和闽江的水色;再远一点看乌山那边的古塔,脑子里就能浮现出当年“双塔争奇”的样子。 于山风景区其实不大,但好玩的东西却挺全:有九仙洞、炼丹井、白云寺、戚公祠、万象亭、吸翠亭这些地方。老城墙盘绕在周围,辛亥革命纪念馆静静地立在那儿。我从定光寺东边的小路往上爬,直到补山第一峰才停步。万象亭用方石做围栏,倚着栏杆往西边望过去,乌山就像一道屏风立在那儿,白塔就像一把利剑竖着。 当年辛弃疾在福州当知州的时候,重阳节登九仙山写了首《西江月》,里头有一句“贪数明朝重九,不知过了中秋;人生能得几多愁,只有黄花依旧”,他那话里的意思跟眼前的景象倒是挺搭的。 最后呢,白塔是不说话的,但它看着福州从闽国王城变成近代的商埠。于山也是沉默不语的,但它藏着摩崖题刻还有辛亥时候的枪响声音。你站在塔下吹风的时候,感觉风穿过飞檐溜过去,好像能听见九仙的传说还有近代战火交织的悄悄话。那一声轻轻的叹息啊,就是榕城写给过去岁月最温柔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