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王勃的诗,你听过吗?

哎,话说啊,当年王勃在滕王阁提笔写下那篇千古绝唱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千年后居然还有那么多人跑到这阁上来琢磨他的字句,把那些话当成是写给未来的信。虽说这封信不太长,但里头折叠了整个盛唐的繁华烟火和些许苍凉的感觉——得意也好,失意也罢,豪情也好,悲悯也好,全在那一句句对仗的文辞里一起绽放了。 初来洪州这座城市时,王勃先声夺人地说了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短短十字就把人生的更迭写绝了:一座老城墙围成的旧秩序,和一纸刚换发的新府志交接在了一起。他用地理做铺垫,把洪州这地方形容成了一张巨大的邀请函,仿佛在说:天地这么辽阔,为什么不把胸襟也放宽点呢?可当他抬头一看,眼前那场所谓的盛宴却像热闹的空谷回响一样,显得格外寂寥。阎公的仪仗队威风凛凛,宇文家的帷幕重重叠叠,孟学士的词作堪称典范,王将军的武器库满得不行……虽然场面很盛大,但这一切都遮不住主人心里那份“假托风雅”的落寞。王勃心里明镜似的全看穿了,但他把这份看破藏在了心里没说破,只化成了一句自嘲:“我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啥,不过是赶上了这场好宴罢了。”——少年心里明白自己没啥了不起的地位,却也挤进了人群里头占了个位子,算是替所有旁观的人发了声。 接着是秋天的景色:“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这一句写景直接把时间给凝固在了九月傍晚的那一刻,也把心境定格在了那种“清”与“紫”交织的冷色调里。山一层层地堆得青翠欲滴,楼阁飘飘欲飞像是在流动的丹红色颜料里穿行,还有白鹤栖息的小洲、野鸭嬉戏的水塘、桂木做的房梁、木兰雕刻的门槛……王勃用最绚丽的词汇描绘出了一片繁荣的景象,却恰恰反衬出了一种繁华背后的空荡感:越绚烂越是短暂易逝;越是辽阔越显得孤独难耐。所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就成了最美的孤独写照——天地作证呢,孤独并不是失败的代名词,而是一种与万物并肩存在的自由境界。渔夫划着小船唱着晚歌从彭蠡湖边一路唱到衡阳岸边去了;雁群受惊飞起的声音也传得老远老远的。这些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颗心在身体里回荡的声音:原来宇宙这么大啊,连一点点微弱的叹息都能装得下。 等到酒足饭饱了(兴尽),难免就要悲从中来了:“爽籁发而清风生”,歌声停止的时候清风还在吹;“纤歌凝而白云遏”,白云依然在天上飘呢——盛宴总有结束的时候啊,情感却要继续漂泊流浪下去。王勃把“四美齐全、二难并至”这种盛况写到了极致之后(兴尽),笔锋突然转了个弯:宇宙无穷无尽的啊!人生却很短暂有限啊!当兴致都没了的时候,悲伤就必定会找上门来。他望着长安那边儿的景色、看着吴会那个地方的景致(目吴会),感觉关山阻隔太远了(关山难越),有谁会去可怜那些“走丢路的人”呢?又叹息“萍水相逢的这些人全都是异乡客”。空间被拉成了一根细细的丝线(空间被拉成一条无形的丝线),把所有远游在外的人都给串在一起了:李白、杜甫、贾谊、梁鸿……大家都在这根丝线上挣扎着或者逍遥着。 所以呢,“怀念君王却看不见他”、“想进宣室询问政事却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成了所有不得志的文人共同的暗号——理想太遥远了啊!命运太现实了! 最后到了安慰自己这一块儿了:“时运不济(时运不齐)、命运多舛。”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似的割开了所有英雄的美梦。冯唐年纪一大把了还没能出人头地(冯唐易老),李广征战了大半辈子也没被封个侯爵(李广难封),贾谊被赶出京城郁郁不得志(贾谊被逐),梁鸿干脆就跑去隐居了(梁鸿隐逸)……王勃把这些历史上的典故当作镜子照照自己的影子,同时也照见了后来人的样子。但镜子背面写的是另一种看法:“所依赖的是君子能发现机会、通达的人能懂得命运的安排。” 老了还能保持精力充沛(老当益壮),难道就因为头发白了就要改变那一颗坚定的心吗?穷途末路的时候更是要坚持那片高高的凌云之志不可(穷且益坚)。哪怕喝了“贪泉”的水心里还是清爽(饮贪泉而爽),就算身处干涸的车辙里也能活得很快乐(处涸辙犹欢);就算北海离得再远也能乘着大风接过去(北海虽赊),就算早晨错过了也不意味着傍晚就没有希望了(东隅已逝)。他用这么一系列看似互相矛盾的句子告诉世人:“失意并不是终点。” 孟尝到最后只有一颗为国尽忠的心却没地方报效国家的下场了(孟尝高洁);阮籍猖狂又何必非要在绝路上大哭一场呢?——把眼泪吞回去吧!把那份豪情拿出来! 最后临别的时候留给我们几句话作个总结:“滕王高阁临江渚……”短短四句就把全文给收住了:楼阁还在那儿立着呢(阁仍在),歌舞已经停下来了(歌舞歇);佩玉叮当作响的声音也成绝响了(佩玉鸣鸾成绝响),只有长江水空自流淌着(长江空自流)。王勃把个人的情绪压得很低很低了,但留给读者的回响却特别高特别长——宴席会散场的理想不会散场;滕王阁会变老的那种中国精神不会变老。长江是时间的样子也是答案的样子啊!它不回答谁也不偏袒谁,只静静地带走所有的喧嚣噪音。 所以呢,《滕王阁序》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照见了得意者的狂欢狂欢,也照见了失意者的倔强倔强;照见了繁华瞬间变成永恒的景象景象,也照见了个人很渺小也很伟大伟大。当你再去读这篇骈文的时候不妨把耳朵贴到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上去听听——听听属于千年之后的那个自己的心跳——原来历史并没有走远呐!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流淌着呢。